因此,你不必害怕,什么大妖小妖,在我眼中没差别。”
妄澜抱臂,缓缓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望着贺明妤,见她震惊的神色,只觉有趣。
他俯下身子:“再说,对自己自信点,没有你,我可不知还有什么妖怪藏在水底,或者说,没有你,我根本没兴趣多管闲事。
是你,救了他们。”
贺明妤对上他的眼,心底一阵暖流划过。
“哐当”
还没说什么,门外一声巨响,将二人吸引过去。
是丁寅,他端着伤药过来,却不曾想撞上这样的场面。
药瓶散落一地,丁寅顾不上捡,转身就走,二人不明所以,妄澜起身:“站住,去哪?”
丁寅头也不回:“属下碍眼,甘愿下去领罚。”
妄澜皱紧眉:“回来。”
此时丁寅脚步拐向偏院,眨眼就没了身影。
贺明妤走过去,把地上散落的瓷瓶捡起来,转过身,示意妄澜坐下:
“上过药,就快些回去歇息吧。”
“不必麻烦。”
“坐着,当我一点心意,谢你救命之恩。”
贺明妤坦坦荡荡,直面妄澜,笑容里没有掺杂一丝杂念,她说的是真心话。
抽了情丝,那些色彩太过浓烈的爱恨情仇,她早回忆不出个中滋味。
她坦荡,有些人缓缓移开视线,心跳震若擂鼓,说不清、道不明。
用酒液冲洗伤口,上好的金创药敷上去,裹紧纱布,二人身上伤不算重,简单处理过后,已无大碍。
走在熟悉的竹影下,二人心境已大不相同。
贺明妤心中石头落地,脚步轻快不少,妄澜跟在后面,眉间煞气消散,平日里因凶戾遮掩的面容生动起来,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
分别前,贺明妤认真向妄澜行了一礼:“谢妄大人舍命相救,他日小女定尽力助妄大人早日夺回气运,心想事成。”
回到卧房,贺明妤再一次传唤鬼王:
“大人,不知这次献给您的气运,值多少寿数?”
很快,熟悉的阴冷席卷全身,贺明妤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少拿山野里的脏东西来糊弄我,最多只能给你三日。”
贺明妤佯装无措:“怎会只值三日呢?精怪没有脱离六道轮回,跟人相比差的了什么?”
鬼王放声大笑:“一群畜生,如何跟万物灵长的人相比?
人离仙最近!不然那些妖怪何苦幻化人形?费劲所有修为都要进入人间,学人说话、学人做事,实则装的再像,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畜生罢了。”
梵山也是人身,自然看不上妖怪。
贺明妤不动声色,一双柳叶眉蹙起,显出哀容:“那……,万一是得道的大妖呢?可布云施雨、受百姓香火,少说百年的大妖,也不行吗?”
鬼王罕见的沉默了。
“你哪来的能耐?”
他还能不知贺明妤的斤两?贺明妤那点本事都是他给的,若是他自己对上,都没有把握一定能赢。
“我没有,是故,我需要您的帮助。”
……
这场雨下了很久,翌日清晨,贺明妤醒来推窗,外面雨丝飘进来,透着彻骨的凉。
贺明妤整夜没睡,眼下瞧着,却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她拿出篦子,对窗梳头,面上始终挂着笑,理顺这三千烦恼丝,仿佛她已经透过雨幕,轻易将那大妖除去,不费吹灰之力。
穿戴整齐,来到前厅,妄澜抱着卷书坐在桌前,见人来,他吩咐汪叔布菜。
“妄澜,有办法了。”
贺明妤心情甚好,妄澜听见,偏头望向她:“什么办法?”
“我从梵天那里要来点东西,他给我的术法对付寻常人、寻常妖轻而易举,想要扳倒一只大妖自然痴人说梦。
他说,天生天养的妖一旦化形,有了道行,便是福泽深厚,受老天庇佑,只要不作孽,按我这点能耐,对它就是挠痒痒。
但,一旦它作孽,身上沾血,害其死无葬身之地照样不在话下。”
妄澜簇紧眉:“那妖作的孽还不够多?不止金陵,靠淮河沿水而居的城池皆受它迫害,死伤无数,居然还不算作孽?”
贺明妤摇摇头:“因果一事,我看得不够透彻。
昨夜与鬼王讨教,我想了一整夜,总算摸到些门道。”
“有一部分人即使作孽,依旧不会受惩罚,系因这算‘无心之果’,天下人千万数,每人遭遇具不相同,对待同一事,看法自然千差万别。
在你眼中,他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在他眼中,却如冷了添衣、渴了喝水般稀疏平常。
是以,那妖打心眼儿里不觉得这样是错,一切皆因它是强者,用妖的逻辑看待天灾一事,不过是它努力变强的手段罢了,又有何人能借此讨伐?
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一样的道理,他永远也经历不到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