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小姐打算如何收妖?”
妄澜先张口,贺明妤也不知,她摇头:“我看不见那些东西,它们披上人皮,我又拿它们毫无办法,这是一条死路。”
“死路也要走出生路来,再想想办法。”
说着,丁寅蓦然张口:“其实我总想着,贺小姐借因果入手害人,大多是自己先挑头,主动与对方牵扯上因果,对吧?”
作为受害者,妄澜点头,贺明妤面上一哂,偏头不敢望他。
丁寅继续说道:“那假如让对方先手,主动靠近贺小姐,与贺小姐产生因果联系,是否情况有所不同?”
闻言,其余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在理。
“无妨,今天先试试,能行最好,不行,日后再谈其他。”
妄澜望向窗外,面上不见半分急色。
在这方面,他二人都是摸石头过河,上天给的天赋落在他二人头顶,实在浪费,如同捧着金冠的稚童,只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瞎试探。
马车一路赶往城外,远远看见矮山坡上一座气阔华美的庙宇矗立在那,灾荒年间,百姓饭都快吃不起了,还有余钱修缮寺庙。
贺明妤瞧不出什么异样,在妄澜眼中,那座龙王庙妖气冲天,来自动物身上的腥臭骚气,隔得老远传进妄澜鼻腔里,直叫人作呕。
这里的妖已经跑空,走进殿内,只剩下跑来上香拜佛的信众,没看见僧人,他们并不放弃,固执的守在庙祝禅房外,口口声声哀求菩萨睁眼。
江南水灾已经持续半年之久,如今秋日,第二茬水稻刚播种下去,就盼着冬日收获粮食,来补全近一年的损失。
一场大雨,终归毁了所有农民的幻想,雨水引起河流涨潮,海水倒灌,出海的渔夫也注定无所收获。
贺明妤收回视线,不愿多看。
“那家的孩子,你送回去了?”
“未曾,送回去,妖怪照样要去寻,披着神婆外皮,唬人的很,等解决了再送也不迟。”
跟聪明人同谋,省去许多问题。
贺明妤快走几步进入正厅,那座高三米的龙像通体金黄,唯有一双眼镂空,没有嵌入眼珠,也可能是精怪存心为入庙算计,刻意省了材料。
前方香案上,燃尽的短香插满其中,香炉底下掉落的香灰堆叠成小山,里面承尽百姓朴素的愿望,得到的,却是精怪趴在他们头顶,啖尽血肉精气。
“妄大人,你说精怪为吸食香火,夺人精魄,就该让涝灾永不停息,可精怪,哪来的能力布云施雨?”
处处透着古怪。
贺明妤抬眼,看向四周墙壁刻画的108罗汉,各个青面獠牙,眸中凶光毕露,哪有佛陀半分慈悲?
“还有,龙王庙够灵,才能心甘情愿吸引信众,你看此地香火与装潢,瞧着可不像水灾发生后,短时间内快速累积声量能达到的高度,它们哪来的能耐?”
查了一圈,没得出结论。
精怪散尽,饶是想抓一只来问问,都找不到门路。
“无事,不是还有场龙王祭?不怕它们不现身。”
寺庙人多,妄澜左右探查一圈,他身形高大,周身气势强横,与他对上视线的自觉绕路,将他二人身边位置空出。
贺明妤不想太招摇,转身拉着妄澜离去。
却无人注意,一个还没人大腿高的稚童站在贺明妤二人离去的位置,直直望着那尊佛像,看够了,他转头看向大门外那辆缓缓驶去的马车,久久无言。
这次返程,妄澜难得张口:“时候尚早,既然要等龙王祭,不如去市集看看?贺小姐第一次来金陵,还未见识过吧?”
贺明妤摇摇头:“等精怪除尽,再逛也不迟。”
于是,马车再次驶回汪府,二人各忙各的,再无一句多言。
虽说斩妖除魔、夺邪物气运还只是个想法,能否做到尚且不知,贺明妤依旧下足了功夫,那日丁寅提议没得到印证,贺明妤心下没底,但机会不等人,于是贺明妤决定对照古书,自己画符,炼制法器。
没忙几日,被妄澜知晓,他瞧着那些符纸,冷峻的五官浮现抹笑意,“别白费功夫了,你要防身,何不跟我知会一声。”
说着,他从袖袋掏出一两指宽的瓷瓶,“此物你收好。”
看着那瓷瓶,贺明妤好奇,打开塞子,里面深红色液体,泛着淡淡血腥气,虽然清楚是什么,想来效果不会差,仅瞧一眼,贺明妤赶紧将瓷瓶合上。
“谢妄大人赏赐。”
为着即将到来的龙王祭,贺明妤心绪不平,连续几天几夜梦到的都是自己想法化作泡影,其实她根本无法夺妖物气运,到头来,还是要她去害人。
妄澜倒是泰然自若,分毫不受影响。
等真到了那所谓的大日子,不用特地盯梢,金陵街头巷尾处处挂上红绸,将自己仅剩不多的粮食献出来,摆在门前,只等着从龙王庙走出来的祭祀队伍路过。
也正如他们所料,被妄澜赶跑没两日的妖怪再度出现,挂着死人皮,冠冕堂皇出现在人前,摇身一变,成了传达神明旨意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