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她,妄澜被夺的气运就能回来吗?
到底当官数载,妄澜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起码要留贺明妤在身边,彻底研究透站在她背后的鬼王究竟如何褫夺气运,等他亲手夺回自己失去的东西,届时,贺明妤才有资格赴死。
“……,你!”
贺明妤气地眼眶泛红,但她说不出一句辩驳。
此时再看腕间,他二人之间相连的因果早已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何时因,何是果。
正如他们扭曲的未来,一位倒台的奸臣,一位不受待见的养女。
马儿一路不知疲倦跑到京郊,妄澜在此地有处别院,他安排在这的人等候接应,贺明妤早已累极,盥洗后倒在榻上酣睡。
妄澜半夜来瞧她,见她模样,憋了一肚子气。
翌日,贺明妤睁开眼,看见陌生帷帐愣了瞬,回忆起自身处境,她悠悠叹了口气,起床梳妆。
只是镜中人仔细打量片刻,葱白指节拂过脖颈,上面那一圈指痕消了大半。
刚一夜,贺明妤自身修复能力可没那么好。
她收了心思盘好发髻,此时她只恨,为何没多留些发簪步摇傍身。
“贺小姐,对未来有何打算?”
别院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妄澜换了一身低调的宝蓝色斜襟长衫,逆着光负手站立,贺明妤装作没听见,低头只顾自己鞋尖。
她不说话,妄澜也没逼迫,只抱着胳膊,歪头望着她。
他气势一向强横,贺明妤终抬头:“没什么打算,无非就是继续惩治贪官污吏,夺运换寿数。”
妄澜嗤笑一声:
“天底下贪官污吏都杀净了,你能换多少寿数?我建议你,既然已经开了口子害人,不如南下,江南闹水患,死伤无数,你去了,倒能省些力气。”
这二人打嘴仗,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殊不知,妄澜到底技高一筹,他一语戳中贺明妤内心,痛地她张张嘴,没有声音发出。
“……你有阴阳眼?”
谁曾料想,半晌,贺明妤只憋出这么一句。
妄澜蹙了蹙眉,“你才发觉?”
“那你是道士?你会捉鬼?”
妄澜失了耐心:“我要有这能耐,还轮得到你用巫蛊之术加害我?”
“不是巫蛊之术,我能看清因果,你我二人合力,能否博出一条出路?”
听她言,妄澜稍加思索,他俯下身子:“博谁的生路?
贺小姐聪慧灵巧,只是这脑袋,怎么净想着利己的好事,丝毫不顾妄某死活?
我凭什么帮你?”
“凭你现在也是无运之人,想翻盘,你就必须保下我。”
贺明妤有恃无恐,她二人互相掣肘,要是有法子,他断然不会多留贺明妤。
正是掐中了这一点,贺明妤眼睛明亮,对未来要继续害人的恐惧消退,心绪骤然开朗。
当然,这只是个猜想,未经验证前,谁也不知命运能否眷顾贺明妤一回。
只是,走之前,在贺明妤的强烈要求下,二人冒着风险回京城,一路赶往听风楼。
贺明妤披着斗篷,一旁告示栏上,正贴着她与妄澜的通缉令,伸手拢了拢帽兜,她加快几分脚步。
“郑伯,一切可都安好?”
见来人,郑伯心头猛跳,他吩咐小厮关上大门谢客,赶紧将贺明妤拉进后堂。
“小姐,您可算来了,您的东西都在这了,我去吩咐牛车来接应。”
贺明妤摇摇头,她打开包袱,在金银玉器里翻出一张地契交给郑伯:
“郑伯,我此次离开,不知何时归矣,这是听风楼的地契,还有一处田产作为补偿。
以后不必再惦念什么小姐,千万保重。”
郑伯眼眶猩红,一张老脸皱在一起,不知该说些什么。
贺明妤翻找包袱,从底下取出一支红宝石蝴蝶簪,她将其插在自己头顶,神色晦暗不明。
这是她最后傍身底牌,希望她永远没有用到的时候。
“小姐,一路平安。”
拜别自己在京城最后的牵挂,贺明妤坐上妄澜马车,二人分坐一边,心却隔着天南海北,看似没留神,实则处处盯着对方,半刻不敢放松警惕。
“你说的生路,到底是什么?”
妄澜终究按耐不住好奇,张口问询。
“你说人有气运,妖物、鬼物、灵物都该拥有气运,才符合伦理纲常,对否?
你能见鬼,若你我能凭借收鬼,夺鬼的气运给梵山,我是不是就不用害人了?”
不得不说,贺明妤想法很妙,妄澜点点头,觉得有几分道理,可转念,他再度黑了脸。
“你到底要利用我到什么时候?我没记错,是你受制于我吧?”
贺明妤闭上眼,“是你偏要掳我来的,我可没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