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还朝背对着阳光站立,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点苍白的皮肤、线条清晰的下颌,以及一抹、似乎永远带着笑意的的唇。
“你刚才……”
温自度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不知是因为那一瞬间疏忽大意而产生的愧疚,还是眼前此景过于震撼、让他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茶馆里那个被魔修挟持、如瓷器般脆弱的人么?
孟还朝像是没有察觉到温自度瞬间的呆愣,脸上依旧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他解释道:
“你动作太快了,把这些小老鼠吓得四处乱跑——这只只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我用了天机阁的一些自保手段,勉强把他震晕过去了。”
勉强?
温自度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脸肿的像个猪头的魔修,不禁陷入了沉默。
然后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孟还朝露出一副无辜的神色,像是根本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温自度问道:“如果你有这种手段,当时茶馆里那个魔修,本该根本伤不到你才对。”
“为什么不出手?”
“当时啊……”孟还朝拖长了语调,轻声浅笑道,“当时,这不是有温小道友、你在场么?”
然后他继续道:“再说,我久未露面,又暂时不想让师门想起、还有我这号人存在——万一他们说我独自在外,怕不是想私自泄露功法,并因此要抓我回去问罪,那可就麻烦大发了。”
“当时,茶馆里人多眼杂。虽说褚临光倒是容易包庇,但围观群众可不会——要是被听雨台那些拿钱办事的人知晓,想必是很难轻松解决的。”
温自度沉吟道:“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要躲着观潭君的理由?”
温自度抬眼扫过对方,他头上戴着的斗笠上面,甚至还明晃晃地、沾着几缕还未散去的魔息。显然,这顶斗笠是从这昏迷在地上的魔修手中抢来、并一点也没打算避嫌。
温自度情不自禁地想:孟还朝此时选择出手,到底真是好心、打算帮他,还是需要这个斗笠用以遮掩面容,才为了这碟醋包了整盘的饺子?
那么,自己又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能让孟还朝这种神秘莫测、秘密满身的人主动接近,乃至于硬要跟着自己一起行动?
温自度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茫然。
更糟糕的是,自己对他似乎有种诡异的熟悉之感,但回顾记忆中的所有片段,却并无“孟十二”此人的身影存在。
如果自己当真见过这般人物,想必会被他的容貌所惊艳、久久不能忘却才对。
而孟还朝又到底在图谋他什么?总不能……是记着天机阁在“仙魔浩劫”之中,持衡君与绝云君的仇恨,因此要拿他开刀,并对清静山下手?
不至于吧?
温自度摇摇头,决定止住自己的乱想。清静山从小教导他,君子不宜背后妄议他人,而自己此行,显然并不合师门的教导。
至于这孟十二……
算了,仙界门派之间的明争暗斗,向来是自己不感兴趣、自然也是决不擅长的。与其有时间暗地里互扯后腿,真不如多杀几个魔修,还能积更多的功德。
温自度重新抬起视线,惊觉刚才,那魔修已被弄醒。而孟还朝正蹲在他身前,似乎想从这魔修嘴里撬出点什么。
孟还朝蹲在地上,手中是一根树枝,随便戳了戳魔修,语调倒是悠闲:“朋友,你这修为不像是能进‘圣城’的样子啊,既然如此,想必就得跟着某个大魔了。”
“说吧,你们的主子是谁?”
那魔修紧闭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明明嘴巴并没有被封上,却总有一种贴了封条般的滑稽感。
还挺爱演。
孟还朝饶有兴致地想,他刚才已经暗中检查过,这魔修身上并没有什么、能阻止他说话的禁制。所以,要让他开口,想必筹码得放得更大些。
于是他慢悠悠地笑了起来,语气危险:“朋友,我劝你啊,还是老实交代得好。谁不知道这玉琼楼踏风君向来憎恨魔修,都心理变态到、能把你生生下锅油炸了。”
“跟我们交代的话,我的面子,可以保你不落到他手上——你说,这个条件怎么样?”
听到威胁,那魔修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但他毕竟是个聪明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当即就要把顶头上司给卖了出去。
魔修果断道:“我的主子当然是——圣城之巅的,那位尊上大人!”
孟还朝:“啊?”
什么?魔君?
他?
这魔修的神色太过笃定,连孟还朝都迟疑了半瞬,反思了一下,确定自己绝无可能拥有、如此天才绝顶的下属。
于是孟还朝微笑了起来,神色更加捉摸不透了:“你确定?”
说着,他还毫无心理负担地、拿那树枝再戳了几下魔修。看着那魔修吃痛的神情,笑容愈发灿烂了起来。
魔修恨恨地说:“你这狗修士,如此对尊上大人的下属!就不怕他如三年前——踩着上任魔君,削了五个大乘期大魔的项上人头那般、来杀你们么?!”
树枝狠狠一戳痛处,那魔修立即“嗷”地大叫了一声,声线愈发扭曲尖锐。
孟还朝拿着树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呀,刚才真是失误了。不过我听说,说谎的魔修呢,下场可都不怎么好啊——可能等不到踏风君起锅烧油,就已经被一片一片地做成那‘鱼生’,摆在瓷盘子上了。”
温自度没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
魔修被戳穿,恨恨道:“如此欺人!好,既然你们识破了,我就告诉你们这些恶毒修士真相!”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是魔域‘药阁’的人,魔医慈心的亲任下属!如果杀了我,药阁通缉、你们全要被整个魔域魔修追杀,直至身亡!”
听到如此嚣张发言,孟还朝是真忍不住了,反正这魔修也废了,手一贱再戳几下又何妨?
孟还朝冷笑道:“你当我没去……杀过那些,曾去过‘圣城’的魔修么?”
“现在情报如此明确,魔医慈心的亲任下属起码是元婴期往上的修为,你一个筑基期的、到底在凑什么热闹?”
“你!”那魔修神色痛苦,却是紧闭上嘴,死活不肯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