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八月萑苇。
苏宜玉颠了颠手里的锄头,稍稍直起腰来,汗水顺着滴到田里很快就消失不见,地面热浪翻涌而来,像妖怪一般张牙舞爪,他一阵恍惚,突然两眼一黑。
他还以为是产生幻觉了呢,苏宜玉闭上眼睛前模模糊糊的想到,原来是中暑啊。
剩下田埂边掏洞的蒋小蛋惊慌失措的大喊道:“祖母——小苏哥哥又死啦——”
他人虽小,声音却大,死啦——死啦——的回音在田埂上回荡着。
苏宜玉没死…但要他说还不如死了。
没错,他穿越了,就在去雍和宫虔诚祈祷,求乾隆帝赐他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后的第二天,他双脚一滑,以头接地,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虽说雍和宫已读乱回的威力他早有耳闻,但没想到竟是恐怖如斯!
对了,忘了说了,他的专业是——农学。
苏宜玉自小父母双亡,由奶奶开着一家苍蝇馆子拉扯大,小小的门面由一道缝好的碎花布隔开,里面生活外面讨生活。
苏宜玉从小就跟着奶奶在烟熏火燎的炉灶上忙的热火朝天,有邻居路过光时总喜欢开他玩笑问他长大了想做些什么。
小小的苏宜玉总是昂着头看着奶奶,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脆生生的答着电视上经常循环播放的广告:
“我要去新东方!学厨师!以后做好吃的给奶奶吃!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小孩子是不知道好日子是什么东西的,只是大人们总喜欢说,好像是什么很好,很了不起的东西。
奶奶也不打击他,总是乐呵呵的给他加油鼓劲,但长大后后他没去上新东方,奶奶也没了。
就在高考前夕。
临走的时候奶奶已经说不出话了,平时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插满管子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苏宜玉的发旋,眼里蓄着泪水,满是不舍。
苏宜玉吸了吸鼻子,顶着哭的乱七八糟的脸止住哭腔,咽了咽嗓子,一如小时候脆生生的道:“奶奶你放心走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将来还要考个好大学!将来让你过上好日子!”
“呜呜呜——”
哭声传的很远,远到苏宜玉根本不就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好日子可能永远都不会来了。
经此打击,苏宜玉好大学倒是保住了,就是专业不得不调剂了。
至于好工作,学过农学找工作的都知道——去养猪都得靠抢啊!
其实他倒也没那么想干专业对口的工作,但是整个秋招接上春招他是颗粒无收,连干行政的都要身高一米七五,面貌整洁,专业对口,优先党员,有些更甚者甚至要本地户口啊!
连番折磨之下的苏宜玉和室友才病急乱投医,不管已读是怎么乱回,好歹回一下再说吧!
这下好了,穿越到农耕社会种田,这太对口了,简直没有更对口的了。
唯一的缺点是,苏宜玉睁开眼睛,缓过中暑的一阵阵恶心,望着手里一天就磨起水泡的手,眨巴眨巴干涩的眼睛,又闭上了。
谁说农学生会种地了!刻板印象害人啊!
——
“娘,不是我说你,你有这善心,不如管管您大孙子!瞧瞧他都饿成什么样了。”
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要不是看小苏年纪小,我们都以为这是您给我们找的新公爹呢!”
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衫子的女人往屋里吐了口瓜子皮,见苏宜玉醒了,也没收声,反而笑道
“哟!小苏你醒啦!这醒的也真够准时的,是知道要吃饭啦?”
她见苏宜玉不回她也不恼,扭着身子一边说一边走了。
“都是地里刨食的庄稼户也不知道精贵些什么?一天到晚活不干,饭要吃,呸——”
这人是李芸娘,他认识,蒋奶奶家的老大媳妇,他刚穿越来的时候睁眼就在蒋奶奶家
蒋奶奶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灰白掺杂在一起,梳的整整齐齐扎成鞭子盘在脑后,见苏宜玉醒了,皱巴巴的眉头才放开了些
听苏宜玉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多问,只是红了眼眶,握着苏宜玉的手不断反复的说着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她的手很粗糙,握起来温度却很高,高的苏宜玉熏红了眼眶。
泪眼朦胧间身影熟悉的仿佛重合起来了,苏宜玉死死地盯着斑驳的房顶,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