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白珉半边身体都被血色浸没,清瘦的手指握着匕首,重复着拔刀和刺入两个动作,机械一般一下下稳、准、狠地扎进怪谈体内的核心部位。
——那是一周前卫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他当时全身上下唯一的武器。
杂乱龌龊的怨气从怪谈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上飘出,缠在祝白珉的胳膊、脖颈、腰部、大腿甚至脚踝上,像一条条狰狞的触手,妄图把少年拖进地狱。
卫戈轻步上前,踢远了堆在他脚边的尸体,弄出的动静让祝白珉拔刀的动作一顿。
他耳尖微微一动,转过头精准地面向卫戈,耳边一抹红光闪过,漂亮的琥珀色眼珠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气,双目空洞无神。
他笑了笑说,卫戈,我的眼睛好像要瞎了。
当时祝白珉被监控的严,随身带着的记录仪不是基地异能者通用的“出怪谈地统一导出”的款式,而是研究院特质的、随时随地上传至记录端的特殊制品。
也就意味着,祝白珉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被原封不动地上传至了研究院。
卫戈特意看过了,他胸前的记录仪还闪烁着“正常工作”的灯光,正勤勤恳恳把它看到的一切传输给远在千里外的专员。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按照规定启动紧急预案?
卫戈强行压下心底的怒意,嘴唇几乎抿成一条板正的直线,快速砍翻了几个妄图近身的怪谈。
是个明眼人都看出祝白珉的状态不对,卫戈快步上前,一记手刀劈晕了已然是强攻之末的“监控对象”。
在他接住祝白珉的时候,钉在对方耳垂的红宝石耳钉忽然闪了闪。
卫戈似有所感,眼神微动,侧身避开胸前的记录仪,手指一抹过快速将那枚耳钉取了下来。
他稍稍揉动宝石底端,一小片电子屏出现在上方。
——这竟然是一个微型联络器。
电子屏上,联系人列表内只有一个纯黑的头像空荡荡挂在那,名字备注也是一片空白。
但是卫戈直觉,那个纯黑头像是“预言家”。
红色的宝石轻微震动了两下,在阴沉沉的怪谈地折射出一小块潋滟流光。
电子屏上和纯黑头像上多了个红点。
卫戈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里面多了两行字。
第一行:
“长戈。”
看到对面准确地点出他的身份,卫戈却有种意料之内的熟悉感。
第二行:
“封口。”
卫戈目光一凝。
下一秒,那两行字凭空消失,仿佛卫戈刚才看到的都是一场幻觉。
他一下就了然了对面的用意,二人迅速隔空达成了某种默契。
——祝白珉有了第二异能、还是个能堪破怪谈弱点的逆天异能,这件事只能是个要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今日在场的所有怪谈,都得死。
所有被记录仪上传的数据,必须拦下来。
如果研究院那帮专员是在没脑子,不肯动手的话……
他垂眸把耳钉按回对方的耳垂,又轻轻捏了捏,眼底却浮现出不同手中温柔动作的狠厉杀意。
……那就别怪他动手了。
于是卫戈抱着陷入昏迷的祝白珉强行撕开空间,拎着从祝白珉手里扒下来的匕首,单枪匹马闯进记录室,比着记录员的脖子,逼着他调用权限做无痕拦截,又一字一句删掉,把这段记录扼杀在了祝白珉胸口的记录仪内。
至于后续的封口事宜。
卫戈想到那个纯黑的头像,又忍不住心痒一般捏上了那片钉着宝石的耳垂。
——会有人来替他扫尾的。
不是吗?
后来祝白珉在经历高烧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又奇迹般地在中午十二点骤然退烧的一系列折磨后。
他在怪谈地内灰蒙蒙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耳垂上耀眼的宝石耳钉却不翼而飞。
也不知道是后遗症还是什么,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了被卷进怪谈地前的那个晚上,已然不记得后续怪谈地内的所有事情。
——包括那场短暂的失明,包括那个怪异的第二异能,也包括那个只存在于那一天的红宝石耳钉。
而现在,同样的异能出现在了商信身上。
祝白珉不记得自己有过两个异能,以为这场“交换”天衣无缝。
但是卫戈会帮他记得。
他无意识地想要伸手,去够处那片原本缀着宝石,现在却只剩下一个细小洞口的耳垂。
被祝白珉恰好转头的动作打断了。
“怎么了?”祝白珉侧首,用眼神询问道。
然后他迅速意识到卫戈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讶色,还有一点窃喜。
最近卫戈和他肢体接触的频率是直线上升。
那他是不是……
祝白珉抿了抿唇,低垂着眉眼把脸颊又乖巧地送了上去。
卫戈漫不经心地替他把发丝拢到耳后,用手背抚了抚他的脸颊,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放心。”
与此同时。
阿香轻轻摸上那张狰狞的“怪谈”脸庞,低声开口:
“放心。”
“我会为你们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