蔫了吧唧的藤蔓感觉快要哭出来了，从叶须到茎脉都写满了抗拒，被揪断一半的叶缝惨兮兮地掉了两滴汁水。

年幼的祝白珉看见少年的肩膀似乎抖动了两下，指尖火焰略熄，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又掐断了一片叶子。

常春藤：！！

撒旦背上都得纹个你吧？

卫少爷打小养的金尊玉贵，看见人来，也只是懒懒地松开手，在常春藤企图像蚯蚓一样拱进地缝时一脚踩住它的“须尾巴”。

然后顶着两颊尚未消退的婴儿肥，微微侧身，指向身后。

几米外的空地上燃着一张“火床”，透过火焰跳动的间隙，他们看见里面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长长的黑发掩盖住大半身体。

——按照刻板影响来讲，这大概率是个女孩。

一阵风吹过，艳丽的火苗似乎攀上了少女周身。

他们焦急上前查看，这才发现原是她身上穿的红裙被风掀起了波浪。

再后来……他记得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指。

“啪嗒”。

“回神了。”

卫戈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指尖擦过耳垂，惹得他半边脸酥酥麻麻。

回忆和现实交错，祝白珉这才惊觉他已经走进寝室内，甚至还准备一步步继续朝那四个鬼走去。

四分之三只鬼都瞪着分散在身体各处的眼球，如临大敌地盯着他，其中一只都已经把蜡烛尖尖当成武器试图逼退他。

只有阿香漫不经心地撩了撩裙摆。

祝白珉的目光被那有些破旧的红裙吸引。

裙角相同的位置都擦着黑色的火灰、左边第三条褶皱里被烫破的洞、微微隆起的袖子边缘被火燎焦的痕迹……

然后他实在没忍住，紧紧抿着嘴，咬了咬腮帮里的软肉。

现在他可以确定乃至肯定了，面前的“阿香”，就是十五年前和卫戈一同被抓走的那个女孩。

祝白珉再次端详面前“阿香”干干净净没有血污的脸蛋，不由地暗自惊叹。

谁家好人十五年来的脸是等比例放大的啊？

不光是脸，连身上穿得红裙都很明显就是十五年前“火床”里的那条，只不过也等比例放大了一番。

他对着阿香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睛在寝室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对流光溢彩的宝石。

真是有意思。

祝白珉此行，纯粹是替“预言家”来还个人情，把商信看着成功进化，再指点一下迷茫的小朋友去基地，他就能在怪谈地外“乖乖巧巧”地等着卫戈出来。

……而不是百口莫辩地出现在这。

本来他估测商信的状态，都用不到隔离道具就能进化完成，没想到关键时刻……出来了，连小傻子带他一起拖了进来。

还一进来就乌云压城搞逃杀！

想到那群恼人的黑雾祝白珉脸色就是一冷。

他身上的定位装置直通预言家的私人网阈，在怪谈地清醒后他就看见了来自预言家的几百条消息提示。

点开详情，却是满屏的“消息已撤回”。

只余下最后一条：

看好长戈。

当时险些被那群怪谈拿黑爪碰到肩骨的祝白珉看见消息简直两眼一黑。

看谁？他吗？他看卫戈？

感受到身后属于倚天剑的剑光频闪，他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到了某些“剑在人在”的古老传说，觉得自己好歹完成了一半要求。

——看住了半个长戈。

*

透过祝白珉不断变换的神色，阿香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又“闻”到了眼前人身上熟悉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她眼珠微转，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祝白珉垂眸默认。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预言家和祂的临时交易。

现在看来，牵扯如此广泛上至卫父卫母下至阿香，这场计划比他以为的要久远复杂得多。

……是一场从十五年前就开始筹谋的大棋局。

这算什么，针对他和卫戈的阳谋吗？

祝白珉缓缓抬眼，和阿香对视。

一人一鬼间像是地下党接了头，流动着某种微妙的默契又像是各怀鬼胎。

门口，卫戈眼珠乱晃，刻意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总是落在祝白珉的背影上。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他充分尊重祝白珉的隐私权，也理解不管是作为队友还是作为…都需要个人空间。

就算祝白珉什么都不和他说也没关……

……没关系个屁！

他快速瞄了一眼面前衬衫里若隐若现的肩胛骨，又作贼心虚般地转过头。

呵，眼不见为净。

卫戈虚虚闭着眼，等了又等，等了又等。

这一人一鬼在这演默剧吗？

又不出声又不开始“剧情”，想干什么？

他终于忍不住目光狠狠转了一圈，然后一看寝室桌面上摆着的的小闹钟，才过去五秒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