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还在街边慢悠悠地吹,路灯把两道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秋月怀里的人终于不再发抖,不再哭,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她,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小鸟。林惜缘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明明醉意还没完全褪去,眼神却异常明亮,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秋月,仿佛下一秒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刚才那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还残留在唇齿之间,带着一点酒气,一点委屈,一点失而复得的滚烫。
林惜缘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秋月的下唇,动作小心又胆怯,声音软得一捏就碎:
“秋月……”
“嗯。”沈秋月低头,呼吸轻轻拂在她脸上,“我在。”
“我们……真的和好了吗?”
她问得很慢,很轻,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忐忑。
这么多年的假装冷漠,这么多年的刻意疏远,这么多深夜里的思念与煎熬,真的就因为这一句话、一个拥抱、一个吻,就全部翻篇了吗?
她怕这是梦,怕一睁眼,怀里就空了。
怕一开口,对方就会告诉她,一切只是她喝醉后的幻觉。
沈秋月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不安,心一点点软下去,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轻轻捏住林惜缘的下巴,微微抬高,目光认真得没有一丝玩笑。
下一秒,她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柔,却坚定。
轻柔,却用力。
像是要把这几年所有错过的温柔,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所有藏在心底的思念,全都揉进这个吻里,一点一点,还给她。
林惜缘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轻轻闭上眼,伸手环住沈秋月的脖子,微微踮脚,笨拙又认真地回应。
眼泪还在悄悄滑落,却不再是疼,而是滚烫的欢喜。
原来被自己深爱了整个青春的人,用力抱住、认真亲吻,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久到快要窒息,两人才缓缓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缠,心跳同频。
沈秋月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低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惜缘,我们和好了。”
“不是今天才和好。”
“是从你在办公室,对我爸爸说‘我会远离她,祝她高考顺利’的那一刻,就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林惜缘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是笑着哭。
“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恨我。”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我以为你看到我那么绝情,会真的放下……”
沈秋月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温柔得不像话:“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我只是疼。”
“疼你明明那么怕,却还要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疼你明明舍不得,却还要逼自己说那些伤人的话。疼你为了我,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林惜缘消瘦的脸颊,声音低哑:
“你瘦了好多。”
“这几年,是不是一直没好好吃饭,没好好睡觉?”
林惜缘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闭上眼,就全是你。”
“一想到我把你推开了,就睡不着。”
“一想到你可能再也不会理我了,就吃不下。”
沈秋月的心猛地一抽,伸手把她重新抱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傻瓜。”
“以后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我会陪着你,一天一天,把你养回来,把你失去的睡眠,失去的开心,全都补回来。”
林惜缘把脸埋在她怀里,用力点头,声音闷闷的:“好。”
“那你不许再骗我了。”
“不许再找学妹演戏了。”
“不许再让我以为你有别人了。”
沈秋月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传进林惜缘耳朵里,安稳又好听:“不演了。”
“再也不演了。”
“本来就是演给你看的,现在你都知道了,还演什么。”
林惜缘抬头,眼眶红红的,却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们站在一起,我有多疼……”
“知道。”沈秋月点头,“我看到你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笑着祝我幸福,我比你更疼。”
两个人,一个假装不爱,一个假装放下。
一个用绝情保护对方,一个用冷漠伪装成全。
到头来,只是把彼此都伤得遍体鳞伤。
可幸好,幸好兜兜转转,她们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沈秋月弯腰,重新稳稳地把林惜缘打横抱起,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无数个曾经的日常一样。
“我带你回家。”
林惜缘乖乖地搂住她的脖子,把头靠在她的肩上,鼻尖蹭着她颈间熟悉的气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回哪个家?”
“回我们的家。”沈秋月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以后,哪里有你,哪里就是家。”
夜色渐深,街边的店铺陆续关门,行人越来越少。
沈秋月抱着林惜缘,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林惜缘安安静静地趴在她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秋月。”
“嗯?”
“我以前,总怕自己拖累你。”
“我怕我们的感情不被认可,怕你被家里骂,怕你被别人指指点点,怕你高考受影响,怕你没有好的未来……”
沈秋月脚步微顿,低头看她:“那现在呢?”
林惜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认真地说:“现在我不怕了。”
“我有你,你也有我。”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家里会不会同意,不管未来有多难,我都不怕了。”
沈秋月的心猛地一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
“那我们就一起面对。”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走了一段路,林惜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那……你家里人现在还会反对吗?”
沈秋月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已经长大了。”
“我可以保护你,也可以守护我们的感情。”
“当年我没有能力站在你身边,是我没用。但现在,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林惜缘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像当年那个会偷偷枕在她腿上、偷亲她下巴的小姑娘。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这么干净,这么毫无防备。
沈秋月看着她的笑,心口那片冰封了许多年的地方,终于再一次,缓缓开出花来。
还是只为林惜缘一个人开的花。
回到沈秋月住的地方时,已经很晚了。
屋子不大,却干净整洁,处处都是清淡舒服的气息,和沈秋月本人一模一样。
沈秋月把林惜缘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去给她倒温水。
林惜缘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原来,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看着喜欢的人,不用藏,不用躲,不用假装不在意,是这么幸福的事。
沈秋月端着水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把杯子递到她手里:“喝点水,醒醒酒。”
林惜缘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一直黏在沈秋月身上,一刻也不愿意移开。
沈秋月被她看得有些好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一直看我干什么?”
“看不够。”林惜缘小声说,“这么多年,都看不够。”
沈秋月的心一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那就慢慢看。”
“以后一辈子,都给你看。”
林惜缘乖乖靠在她怀里,手里捧着温水,鼻尖萦绕着她的味道,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的委屈、痛苦、煎熬、等待,全都值得了。
“秋月。”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当年特别蠢?”林惜缘小声问,“明明可以和你一起面对,我却偏偏选择推开你。”
沈秋月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不蠢。”
“你只是太善良,太温柔,太想把最好的都留给我。”
“只是你忘了,我最好的,从来都是你。”
林惜缘眼眶一热,又想哭,却被沈秋月轻轻按住:“不准再哭了。”
“以后,只准笑,不准哭。”
“我不想再看到你哭了。”
林惜缘用力点头,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我不哭了。”
“以后我只对你笑。”
沈秋月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一下一下,温柔得能让人陷进去。
林惜缘在她怀里待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秋月。”
“怎么了?”
“我还想……再吻你一次。”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害羞,一点期待,脸颊微微泛红。
沈秋月看着她这副又乖又软的模样,心尖一颤,低头,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温柔得不像话,轻得像风,软得像云。
没有急切,没有慌乱,只有久别重逢的珍惜,和细水长流的喜欢。
一吻结束,林惜缘脸颊通红,埋进沈秋月怀里,不肯抬头。
沈秋月低低地笑,抱着怀里的人,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
从高三那个被强行分开的下午,到毕业晚会那场冰冷的告别,再到这次同学聚会上的假装与心碎。
七年。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她终于,再次把她的小朋友,抱回了怀里。
那天晚上,林惜缘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