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君松开脚。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竟是鬼医。
鬼医望了那血人一眼,见她背脊胸口皮肉翻绽,脸上,双肩上,胸前背后,双腿上,双脚上,都全是血。
全是血人自己的血。
这出血量……
鬼医道,“你不抬那一脚,她还能多活一会儿”。
柳君道,“那你不早出来说话。你赶紧把她弄醒问话,省得她一会儿死了”。
鬼医上前居高临下看着郝大雪。
柳君一旁道,“你不上手看?站着看能把她看醒?你看这伤,你看这血,我估计离死不远了吧,抓紧时间”。
鬼医道,“还有救”。
“嗯?”,柳君虽然不是铃医,但他是个毒师,对医理多少也懂一些。就这女人目前的创伤,还有得救?“这样还能救?”
鬼医摸出一根针递给柳君,说道,“你来”。
柳君道,“什么意思?快死的人你让我救,你真是太高估我了”。
鬼医看了一眼柳君。
柳君呵呵一笑,“找卞沙是大事,要紧的事。你就不能先把你的规矩放一放?临时改改也行啊”。
鬼医道,“你再废话她就真要死了”。
“行行行”,柳君勉为其难接过针,按照鬼医的指示给郝大雪扎了几针。
稍许,鬼医停止了指示。
柳君道,“没了?”,这么重的伤,这就没了?
鬼医道,“暂时没了。剩下的等找到卞沙再说”。
柳君敏锐地察觉到鬼医话里的意思,问道,“卞沙在附近?”
鬼医道,“我是卞沙脑后傀儡针的饮血之人。百丈之内,我能感知他的存在”。鬼医说着望向山林西面,“在那边”。
柳君抱起郝大雪,跟着鬼医去找卞沙。不消一刻钟,两人便在一个隐匿的山洞内见到了卞沙。
彼时卞沙像一座雕像一样盘坐在山洞中间,他面前摆了一些野果,是郝大雪为他准备的。
柳君进了山洞,把昏迷的郝大雪放在一边后就去看卞沙。
卞沙何许恶名,即便鬼医说他已经是完全型的傀儡,但柳君还是多少有些忌惮。及至他作势要杀卞沙,卞沙都一动不动,他才放下心来。柳君绕到卞沙背后,用随身剑鞘挑开他脑后的毛发,但并未看到鬼医说的傀儡针。柳君问道,“针呢?”
鬼医道,“已经散开游走在他的奇经八脉中”。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柳君收起剑,“卞沙看起来受了很多外伤,他自己应该不会包扎。都是这个女人弄的?”
鬼医道,“她是天下第一入殓师,能把活人包的跟死人一样”。
……
鬼医道,“我要给卞沙处理伤口,你去外面守着”。
“你亲自给卞沙医治?”,柳君挑起卞沙门面上的毛发看了看,“你确定这副模样是‘美人’?”
鬼医沉默稍许,然后沉沉开口道,“他是傀儡。他……已经不算是人了”。
静寂的山洞外传来夜枭的恐怖叫声。
夜已至。
柳君听罢也沉默了。
就在柳君要出山洞的时候,鬼医忽然喊他道,“你的人有在附近的麽?调一个铃医过来”。
柳君道,“寒鹊在,我让她过来”。随后柳君静静走出山洞,向空中射出特有的信号弹。
月亮升起,又落下。
就在鬼医为卞沙运针的时候,郝大雪突然站了起来。
鬼医立刻警觉,他的余光看向郝大雪,但手上运针的动作没有停止。
郝大雪身体焦热隐隐透着暗灰色,裸露在皮肤上的血因为这焦热逐渐干涸。她摇摇晃晃地起身,眼睑半搭,瞳孔涣散,意识游离在幽冥之间。
鬼医看着郝大雪的样子,十分震惊。重伤之下身体隐现暗灰色,还能如傀儡般越过痛感站立起来……
这分明是风氏族人因为受到陨石影响产生异变后的鲜血才有的效果!
郝大雪的体内,为何会有风氏族人的鲜血?!
鬼医停止对卞沙的医治,缓缓起身面色凝重地朝郝大雪走去。
郝大雪突然用喉咙嘟囔着,“不是人,你,就,可以救了吗?”
鬼医顿住身形。
郝大雪无意识地发癫道,“不是人,你,就,可以救了吗?”……
“我也不是人,我是猪”……
“嗯?”,鬼医皱着的眉头闻言皱的更深。眼前这个郝大雪的意识出现混乱,可能是高热扰乱了她的认知。
“你救猪吗?”
鬼医道,“我不是兽医”。
“你救狗吗?”……
“猪是美人吗?”……
“狗是美人吗?”……
“死人是美人吗?”……
郝大雪眼瞳突然一转,盯住了鬼医,阴森森问道,“我是美人吗?”
鬼医袖口的手不动声色地捏住一根乱魄针,同时毫无感情地说道,“你体内为何会有风氏族人的鲜血?”
“我是美人吗?”
鬼医问,“你是什么人?我的傀儡为何会听你指令?”
“我是美人吗?”
鬼医紧紧盯着郝大雪。
郝大雪不带任何起伏地一字一字说道,“病患的任何一个地方在铃医眼中都跟五脏六腑是一样的,都是器官,都可能是病灶,人这个整体也不例外。男女,只是长着不同器官的病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