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日,狼群照例先享用猎物,唯有头狼站在远处不动。
陆浅停在它头上,爪子抓住它的毛发,稳住身形让自己不掉下去。他偷偷的,将刚才粘在爪子上的木屑偷偷擦在狼的头上,见它没发现,偷偷笑了一下。
木屑擦在上面也很明显,陆浅才发现,头狼的毛白了不少,牙齿也不似之前那般锋利。
他佯装没看到,问它:“快点狼兄,我还饿着呢。”
进入严冬,食物短缺,陆浅又过上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了,今日运气好,打了个大家伙,勉强饱餐一顿。
头狼摇头,看着那边吃得津津有味的,突然道:“我老了,可能挨不过这个冬天了。”
陆浅低头。
头狼的目光不似它年轻时候凶狠了,年老让它瞳孔蒙了层浓雾一般,后面是柔和的:“鸦兄,等我死了,你把我吃了吧。”
既然它活不了,战友一场,就帮他活过去。
还有这种好事?陆浅喜滋滋地应了。
头狼真死了,陆浅看着他空洞的眼睛却没了胃口。
没有依言将它吃下,花大力气将它拖到鲜少动物出没的地方,用雪将它的身体埋住。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同伴的离开。
当时也没有多悲伤,后面想来,才泛起淡淡的不舍。
生老病死,向来如此,向来如此……
裴榭握紧手中践玉,抿唇,眼中抱着必死的决心。
视线偏移,陆浅突然看到了践玉。此时的践玉和印象中有很大的不同,通身暗淡,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但——也仅限于此。它跟一柄普通的长剑没什么区别。
陆浅想起在道观那次,践玉吸了他的血威力大增。
或许他体质特殊,血液对武器有奇效也未可知。
陆浅这么想着,身形动了起来,抬手握在践玉的剑身。
血浸染了剑身,顺着一路,汇聚到剑尖,最后落在裴榭的衣袍上。此时裴榭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裴榭的,还是陆浅的。
一,二,三……陆浅默数着。
践玉没有丝毫反应。
眼看对面怪物的威压越来越强盛,陆浅的心也渐渐沉下来了。
也不过顷刻之间,怪物蓄势完成,陆浅心脏因强势的威压轻轻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践玉光芒大放,两者碰撞在一起。
眼前被纯粹的白取代……
再睁眼,他只觉得左肩一重,他被裴榭钳住手臂。
陆浅看他的眼神,知道不是五百年前的裴榭了,站稳身形,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裴榭的声音清且淡,目光逐渐往远望去。
陆浅没有多想刚才发生的事。满脑子都是此地不宜久留,万一那怪物贼心不死,又把他们扯进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怎么办?
陆浅现在是知道了,他们所看到的那双眼睛,八成是五百年前裴榭斩杀的那只怪物。贼心不死,想卷土重来。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最要紧的是找到如何从这个地方出去。
两人一路狂奔,陆浅还能抽空问裴榭:“你知道他被封印在什么地方吗?”
裴榭抿唇:“不知,我只将他重伤。”那日他的伤势也好不到哪里去,让它跑掉了。
这个地方很奇怪,又毫无逻辑,跑了一会儿又回到了那个陈旧的小宅子。
这个地方还和他离开前一样,就连桌案上的墨渍也维持着半干未干的状态。
在哪呢?哪里是关键?
陆浅扭头,如有所感,像是着了魔一样,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墙角,缓步朝那边走去。
裴榭回首,以为他被摄了魂,刚要搭上他的肩,却见陆浅突然蹲下,把墙角那不起眼的菜坛子端了起来。
高高举起,用力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