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所有人心中震起一声闷响,天一真人坐在角落位置,闻言立刻抬头,面色不好,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什么表情陆浅一概不知,他只知道在大庭广众被人揪住领子,他脸都要丢光啦。私底下也就算了,有人在场也是这样,陆浅作为一只爱面子的鸟,什么也顾不着了,恼怒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裴榭睹着,表情之淡定得仿若看不见他的愤怒,在陆浅持续凝视下,裴榭到底还是把他那只罪恶之手放开了。
荆十二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多看了陆浅几眼,接着很快将目光移开笑说道:“许久不见师弟了,上次见面好像已经……五百多年前了吧。”
裴榭没理他的叙旧,目光瞥向台下,淡淡开口:“开始吧。”完全不给荆十二面子。
周围人皆是变了脸色,唯独荆十二好像习惯他的冷淡,非但没有介意,还让人给他让了位置,就在他旁边。
裴榭直径坐下,视线一扫而过,待荆十二待宣布大会开始,下边已经呆住的弟子们才蠢蠢欲动起来。
陆浅没跟着他,找了个阴处纳凉 ,他看着裴榭漫不经心的样子,猜想他可能不好意思独自出现在这那么多人的场合,所以找他作陪。
这么一想,陆浅再看他,莫名觉得有几分可爱了。
自打裴榭出现,滇循脸黑得跟被锅底灰抹过似的,再看他身后那小厮模样的人,八成是陆浅。
被赶出宗门的人竟然还如此招摇!
王二苟在他身后,眼珠子转了一圈,在他耳边低语:“这小师叔之前受伤闭关了百年,指不定跟陆浅一样废了,不然上次他为何不出手?”
王二苟这样说来,滇循脑子一转,也觉得合理,心里那块大石放下不少。
台下弟子斗法斗得眼花缭乱,陆浅台上斗蛐蛐儿逗得热火朝天。
天一真人皮笑肉不笑,隔着几个人跟裴榭那边道:“说起来,前几日还在主峰见过长老,长老可是早就出关了?”
裴榭高傲得要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就当作没听到。天一长老被落了面子,脸青一块白一块。
他似树皮一样的脸硬是扯出笑容,沟壑清晰可见,“昨日见长老身边跟着的人有些眼熟,似乎是……前段时间才被赶出宗门的弃徒?”
“要说那弃徒也是贼心不死,竟然还偷偷混进来了。”
陆浅拿小木棍的手一顿,稍不留意被蛐蛐咬了一口,疼得直咧嘴。
他偷偷偏头朝那边看去,只觉得天一真人着急地直跳脚的模样,和伞蜥真像,那些家伙就是看着咄咄逼人,其实心里慌得要死。
越看越像,陆浅没忍住“扑哧”笑出来,然后立刻捂嘴。裴榭看来时,他就无辜地眨两下眼睛。
裴榭转而将目光放在比赛场上,见滇循一连几次将对手摔到场下。荆十二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台下看,片刻他摸摸胡子笑道:“滇循放在我们玄天宗也是数一数二的弟子,这次应该能那个好成绩。”
天一真人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弟子。他自己的天赋尚可,却未达到出类拔萃的地步,不然也不会年纪比荆十二小,却看上去比他更显老态。他平生最大的心愿是能培养出一个出类拔萃的天才,他是天才的老师,自然也算作天才。
只可惜之前滇循的风头完全被陆浅压过了,天赋虽极好,但每每提到天才,想到的是陆浅不是滇循。
天一真人很不甘心,每每提到滇循,大家只会说:“天赋不错,只是比起陆浅还差了点。”这让他想起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挤不上天才一列,确实又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追逐天才这个名头上,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其实相距鸿沟。
他努力大半辈子了,也未得偿所愿。
但滇循能做到了,没了陆浅,他被更多人看到。
天一真人扯出自坐下以后唯一真心的笑容,皱纹在脸上炸开,上扬飞起。
陆浅眼观鼻鼻观心,以为这话题就此打住。没想到滇循将一人抡下去,竟再无人敢挑战。他站在台中央,仰头看着上面,双手抱拳,对荆十二很是恭敬。
“敢问宗主,按照规定,第一轮优胜者是否可以挑选对手?”
荆十二点头,比赛规则第一轮优胜者可以在场中挑选任意对手,被挑战者不可拒绝。
规则是这样说,只是一般是隔两日给挑战者恢复的时候,还从未有过刚打完车轮战就直接一对一单挑的。
“既然如此,那我要挑战……”他的目光直指正在逗蛐蛐的陆某人,“台上那位蹲在地上的兄台。”
陆浅:“……”刚刚被蛐蛐咬到的手指隐隐作痛。
众人目光看来,终于发现原来台上还蹲着个人,陆浅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尴尬地笑笑。
“若没记错,这位是师弟带来的人吧?”荆十二问。
裴榭狭长的眼淡淡扫过陆浅,然后应道:“是。”
“规定被挑战者不能拒绝,虽然……”荆十二垂目看陆浅,“这位朋友不是各宗门的弟子,但既然有规定,还请阁下亲自下场与本门弟子切磋一下。”
听到这里,陆浅下意识往裴榭那边投来求助的目光。
奈何裴榭没有对上他的眼神,独自思片刻,扭头对他微不可见的点头,“去吧。”
陆浅“……”去……去什么?
他就知道裴榭还在对上次没找着场子耿耿于怀!但是为什么不是他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