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这般想着,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怂包。她勇敢转过头,紧张咽了两下口水,声音都带着几分颤:“裴医生,你平时工作忙吗?”
话说完她立刻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懊恼!不,难道不该问“您是不是忙到没时间照顾猫?”
裴医生侧目看她,淡淡开口:“还可以。”
程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连忙补救:“您这么忙,平时是不是没时间照顾家里的猫咪?”
裴医生这次没立刻回答,单手轻捏方向盘,另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姿态慵懒又从容,末了扭过脸,似笑非笑反问:“怎么,想用帮我照顾猫,来报答我带你的猫来看眼睛?”
“啊……”主动出击的人被这么一问,瞬间懵住。她耳尖唰地先红了大半,指尖绞着衣角,小声又别扭地应道:“也行。”
“……”不知是不是程然眼花,裴医生在听到‘也行’两字时,脸上竟飞快闪过一次诧异,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答应。缓了片刻,裴医生才再次开口,语气似藏了些笑意:“那下次我忙不开叫你。”
“随叫随到!”程然瞬间挺直上身,“保证帮您把雪——小猫咪照顾的超级好!”
话已至此,她已经基本确认裴医生就是雇主,但为保万无一失,她还是留了一条退路,没直接说出雪团的名字。余光观察开车的人似并不排斥她的疑问,于是又大着胆子问了句:“您知道我家地址,应该跟我住的不远吧。”
“嗯,顺路。”裴医生语气淡淡地回答。
可程然家附近有好几个小区,正如秦昭说的那样,这点根本算不上证据。她想了想,压下心底的忐忑,这次问得更直接了些:“那您怎么会知道我住哪个小区的?”
当初她为了让雇主安心,确认她是正经人家的邻居,曾自报家门过。所以雇主不光知道她家住哪个小区,甚至连她家的门牌号都清楚。而她常年居家,在附近除了雇主,根本不认识其他人。这么说来,裴医生知道她家小区,就肯定是那个雇主。
程然感觉答案就在眼前,只要再等片刻,她就能解开裴医生的马甲。然而裴医生看她一眼,平静地回答:“你在周敏那里留了家庭住址。”
“????”程然瞪大眼睛,满脸错愕,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所以,您是从宣传科知道我家地址的?”
“嗯。”裴医生利落地转动方向盘,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顺口一提,“我今天上午遇到周敏,她说你的第一幅条漫下周一会在医院的官博发布。”
裴医生足够坦然,程然愣了好一会儿神才消化了这件事。
她低下头,指甲一下又一下地抠着掌心。所以,裴医生不是雇主。
这件事让她无比沮丧,就好像一旦敲定这个答案,连秦昭那句玩笑话,也彻底成了泡影。理论上,这两件事并不存在直接的联系,可在此刻,它们交融到了一起。
前方红灯亮起,裴蘅稳稳踩下刹车。他侧头看向趴在车窗上、身影瘦弱的程然,指尖落在方向盘上,抬起落下的节奏,竟不如往日那般从容。
或许,刚才是个最好的坦白机会。
可当她问起地址的瞬间,某些藏在心底的心思,竟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车载音响里《和你》缓缓落幕,下一首依旧是余佳运的。
《我想》——温柔的旋律漫开,歌词里的字句清晰又直白:“我想把你的世界全部照亮,填满在你最灿烂美好的时光。”
裴蘅指尖一顿,伸手切歌。
下一首依旧是余佳运,《对的人》。
他刚抬起手,副驾上的人扭过头来,原本暗淡的眼神重新亮起来,她说:“这歌也好听。”于是他收回了再次想切歌的手。
“总有一个人她让你魂牵又梦绕,说完喜欢你然后把它做当做笑话,敢哭敢笑敢爱敢恨——”可又干嘛要烦恼?裴蘅定住敲击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有些僵直的后背,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车况比预想的好,六点半车子稳稳停在恩宠动物医院门口。
副驾上的小姑娘,自打得知他是从周敏那里得知她地址后就变得魂不守舍,脸上的表情黯淡落寞,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失落,最后甚至连解安全带的动作都格外迟缓。
裴蘅先下车,绕到后座,小心将猫包提出来,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小家伙。
他把猫包挂在肩上,走到刚从副驾钻出来的程然身边。小姑娘懵懵看他一眼,像是瞬间回过神,连忙伸手:“我来吧裴医生。”
小奶猫没什么重量,裴蘅顿了两秒,将猫包递到她手里。
裴蘅跟杜明瑞是高中死党,当初分科择校时,杜明瑞坦言扛不住临床救死扶伤的重压,觉得医治人心太过沉重,索性选了专攻小动物的兽医方向。
旁人看着他吊儿郎当、不着调,可实操功底却格外扎实。这家恩宠动物医院口碑极好,前阵子还受邀帮动物园接诊,救治过不少濒危保护动物,在业内小有名气。
裴蘅带程然往里走时,杜明瑞正追着一只脑袋缠纱布的小猕猴忙活。
那猴子调皮得很,顺着诊室的吊绳横杆窜来荡去,灵活得很,转眼晃到门口,一眼盯上猫包里的嘟比,径直朝着两人扑过来。
“小心啊小姑娘!” 杜明瑞远远急声大喊,脚步都跟着踉跄了一下。转头看清来人是熟人,他立刻改口吆喝,语气急切,“裴蘅!搭把手按住那只臭猴子!”
裴蘅下意识攥住程然的手腕,将她稳稳护在自己身后,动作快得几乎是本能。
等猴子冲到面前,他抬手精准扣住猕猴后颈松弛的皮肉肌理——这些小型灵长类动物,软肋都相差无几,轻捏此处便能快速稳住躁动,既不伤它,又能立刻制止扑撞的动作。
不过几秒,那只原本张牙舞爪的猕猴,就乖乖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