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公司大门滑开,一个少女小跑着从他身边经过,清脆地喊了声:“哥!”
严疏下意识循声转头,只见已经踏进电梯的宋朗又退了出来。他脸色依旧难看,却勉强对女孩挤出一丝笑容,随即两人一同进了电梯。
“那是他妹妹?”严疏转向前台。
前台姑娘虽不清楚具体缘由,却也看得出宋总与这位警官谈得并不愉快。被严疏一问,她顿时无措,咬着嘴唇连连摇头,干脆坐下假装忙碌,一副“不听不说不知道”的姿态。
严疏不好再追问,便走出大楼,在门口徘徊。他身着便衣,神色阴沉,引得一旁的警卫频频侧目。他只好冲对方笑了笑,叼起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大约半小时后,那个喊“哥”的女孩走了出来。她穿着一条繁复的蕾丝连衣裙,妆容精致,但仍掩不住面容的稚嫩。她与宋朗年龄差似乎不小,看起来比楚谕还要年轻几岁。
“你好——”严疏侧步拦在她面前,“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
女孩挑眉打断他,表情远比宋朗丰富,白眼翻得干脆利落,“我哥就是脾气太好,才什么人都敢来纠缠。我已经打电话到你们局里投诉了!反复骚扰死者家属,没这个道理!”
听到“投诉”二字,严疏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只是问道:“所以你是宋朗的妹妹?亲妹妹?”
“对,我叫宋晴!投诉电话就是我打的,想报复冲我来,别再拿那个女人的事烦我哥!”
严疏微微眯眼。从身份上看,楚谕是宋晴未来的嫂子,意外惨死,至今时日未久,小姑子怎会用如此生冷疏离的“那个女人”来指代?
宋晴临走前又瞪了严疏一眼,小高跟踩得气势十足,却没能掩住她低声嘟囔的那句:“真是死了都不让人消停!”
看来,宋朗的这位妹妹,对她未来的“嫂子”意见不小啊。
回到车里,严疏终于点燃了那支烟。在缭绕的烟雾中,他缓缓露出了笑容。
总算,让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终于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楚谕是个简单的人”了。
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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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疏坚信,这两起相隔十二年的火灾绝非孤立。即便不是凶杀,其中也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单是“隐藏秘密”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勾起他全部的兴趣。
从警校毕业起,他一心就想当个破案的刑警,几经周折总算如愿调进大城市的刑侦队,可这些年来,却从未真正接手过一桩称得上“复杂”的案子。如今社会治安良好,恶性事件本就不多,偶有发生,嫌疑人通常也很快落网。电视剧里那些机关算尽、丧尽天良的罪犯,他一个也没碰上过——或许正因如此,他平日里总显得有几分意兴阑珊,觉得生不逢时。
当然,身为警察,他绝不能盼望发生恶性案件,理当希望自己永远清闲无事。可严疏控制不了——每当嗅到不寻常的案子,内心深处总会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兴奋。
尤其是眼前这桩。它牵扯出的,还是他心底一个沉寂多年的疙瘩。
他原以为这个深埋心底的结,此生再无机会触碰。岁月层层覆盖,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如同身体里一块无法消融的旧伤,不显眼,却总在阴雨天时隐隐作痛。
可命运,竟以这样意外的方式,将线索再度推到他的眼前。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度放手。
一种近乎宿命的战栗感攫住了他。这些年,他的精神像一把被束之高阁的旧剑,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之中蒙尘生锈,但此刻,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时光深处的嗡鸣。
如果人的一生,总需要一件事来锚定存在的意义,来证明这把心剑并非装饰,那么对他严疏而言,恐怕就是眼前这一件了。
它不仅关乎真相,也许还......关乎救赎。
烟还没抽完,赵队的电话就吼了过来,命令他立刻回去。严疏心知所为何事,却连油门都没加重半分,依旧不紧不慢地开着车,中途甚至哼起了老歌。
回到局里,自然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赵队其实比他大不了几岁,也难怪那些年轻同事私下都觉得严疏是个废物。他任由赵队训斥,一声不吭,直到对方骂够了,才缓缓开口:“我上次提过,在另一具尸体上见过那条项链。现在可以确定,就是同一条。因为那具尸体,就是楚谕的母亲——她们母女二人,以几乎相同的方式葬身火海。”
“谁允许你私自调查的!”赵队先是厉声呵斥,随即眼神却移向别处,声调也低了下来,“......真是母女?”
“千真万确。”严疏拉过椅子坐下,露出一丝笑意,“宋朗之前也证实,楚谕说过项链是她母亲的遗物。”
“两起案子隔了多久?”
“十二年。准确的说,是十二年半。”
“这么久......如果不能合并侦查,基本不可能判定是连环作案。”赵队沉吟片刻,“会不会是寻仇?”
“那得查了才知道。”
赵队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被他说动,无奈地叹了口气:“查不了。尸体都已经火化了,我们也没做尸检,就算真查出什么,也很难取证。十几年前的旧案,还不是我们辖区,翻案基本不可能。你就让我省点心吧,现在有个诈骗案,金额挺大,你去帮经侦搭把手,行不?”
“我想休假。”严疏突然说。
“休几天?”
“越长越好。”
“严疏!信不信老子革你的职!”赵队气得拍桌而起,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却只对上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漠然。他瞪眼片刻,随即叹了口气,无力地朝门口一挥手,“走走走!反正有你一个不多,没你一个不少!手机24小时开机,随时待命!爱干嘛干嘛去,别在我眼前晃!”
“好嘞!”
严疏利落起身,推好椅子,敬了个礼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赵队极不情愿的警告:“说好了,休假没工资!还有,这段时间你要在外面惹出什么麻烦,我绝不会包庇你,自己掂量着办!”
“得令!”
严疏没回头,只是竖了竖大拇指,大步流星地迈出门去。他心情大好,难得地跟沿途同事打起了招呼,还怪声怪调地哼着:“我放假啦——放假啦——”
大家都只是敷衍地笑笑,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没人多看他一眼。
严疏心里清楚,赵队能批下这个假,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只是眼下缺乏真凭实据,无法正式立案。倘若他能找到哪怕一丝证据,证明这不是意外,背后真有凶手——届时才能名正言顺地申请侦办。
所以,他得自己去查。
若真出了什么纰漏,他一人担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