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想了想:“像……晒太阳。冬天的太阳。”
顾淮没说话。
沈清辞也没回头。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走了很久,顾淮忽然说:“那就多晒晒。”
沈清辞脚步顿了顿。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弯。
“好。”
集市不大,就一条街,两边摆着各种摊子——蔬菜、水果、鸡蛋、手工制品。
沈清辞和顾淮站在街口,看着人来人往。
“怎么赚?”她问。
顾淮想了想:“卖艺?”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顾老师,您这张脸往那儿一站,确实能卖。但是——咱们没钱,连个碗都没有。”
顾淮:“……”
沈清辞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摊子上。
那是个卖手工竹编的摊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低头编着什么东西。旁边立着一块牌子:竹编体验,十元一次,成品可带走。
她看向顾淮:“你有钱吗?”
顾淮翻了翻口袋,掏出二十块。
“够吗?”他问。
沈清辞接过钱,走到摊位前。
“大爷,这个竹编体验,能两个人一起吗?”
老大爷抬起头,看见沈清辞,又看见她身后不远处的顾淮,眼睛亮了亮。
“那个是顾淮吧?”他压低声音问。
沈清辞愣了一下:“您认识他?”
“认识认识,我孙女天天看他的电影。”老大爷笑眯眯的,“你们想体验是吧?来来来,不收钱,免费教,就是等会儿能不能合个影?”
沈清辞回头看向顾淮。
顾淮走过来,点点头:“可以。”
老大爷乐开了花,立刻开始教学。
竹编这东西,看着简单,上手难。
沈清辞编了十分钟,手里的竹条还是乱七八糟的一团。
她抬头看顾淮——他正低着头,手指灵活地穿梭,一个精致的小篮子已经初具雏形。
“顾老师,”她幽幽地说,“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顾淮抬眼看了看她手里的那团“不明物体”,沉默了一秒。
“你这个,”他说,“像鸟窝。”
沈清辞:“……”
“而且是那种不太聪明的鸟搭的窝。”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顾老师,您这是在打击我的蹭运气积极性。”
顾淮嘴角弯了弯,伸手拿过她那团乱七八糟的竹条。
“看好了。”他说。
他的手指动得很快,三下两下,那团“鸟窝”就变成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小篮子——虽然还是有点歪,但至少能看出是个篮子。
“给你。”他把篮子递给她,“算我送你的。”
沈清辞接过篮子,低头看了看。
这个篮子,蹭过顾淮的手。
顾淮的手,蹭过他的紫气。
所以这个篮子——
“能卖钱吗?”她忽然问。
顾淮:“……”
沈清辞拿着篮子走到隔壁的菜摊前,问那个中年妇女:“大姐,我这个篮子,换您一把青菜行吗?”
中年妇女看了看篮子,又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顾淮。
“你是那个……开过光的?”她问。
沈清辞笑容僵了一瞬。
“不是,我没开过光——”
“我女儿昨天给我看热搜了,说你特灵!”中年妇女热情地把一把青菜塞到她手里,“换换换,篮子给我,青菜拿走!要不要再拿几个鸡蛋?我家鸡今天刚下的!”
沈清辞:“……”
十分钟后,沈清辞和顾淮走出集市。
沈清辞手里提着一兜青菜、一兜鸡蛋、一兜西红柿、一兜手工面条,还有一小包盐。
顾淮看着她:“你用了四次‘开过光’的梗。”
“我没用,她们自己说的。”沈清辞面不改色,“我只是没有否认而已。”
“这和承认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沈清辞认真地说,“承认是我主动,不否认是她们主动。前者是诈骗,后者是被动接受好意。”
顾淮看着她,嘴角又弯了弯。
“你很会说话。”
“还行。”沈清辞谦虚道,“演尸体的时候练出来的——不能动,只能靠眼神表达,所以嘴皮子就得利索点,不然真没存在感。”
顾淮沉默了两秒。
“你演过多少尸体?”
“算不清了,大概……三十多具吧?”
“三十多具尸体?”
“对。”沈清辞开始数,“有被毒死的,有被勒死的,有被推下悬崖的,有自己病死的,还有一具是被人误杀的——那具戏份最多,躺了整整一集,导演说我是‘躺戏专业户’。”
顾淮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挺不容易的。”
沈清辞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笑,或者调侃,或者说“那你现在终于不用躺了”。
但他说的是——
“你挺不容易的。”
简简单单六个字,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任何煽情的意思。
但沈清辞忽然觉得有点鼻子发酸。
她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看路边的风景。
“还行,”她说,“比饿死强。”
顾淮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顾淮忽然说:“以后不用演尸体了。”
沈清辞脚步顿了顿。
“你跟着我,蹭运气。”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蹭够了,就不用演了。”
沈清辞转过头,看向他。
顾淮没看她,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沈清辞看见,他头顶那团紫气,轻轻晃动了一下。
像在回应什么。
她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