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他跑起来了。
不是那种笨拙的跑。是风,是箭,是突然挣脱地心引力的奇迹。那些金属支架好像不存在了,他的腿飞快地交替,快到我几乎看不清。他跑出人群,跑上土路,跑进棉花田,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比利他们愣在原地,张着嘴,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鸡。
珍妮第一个追上去。
“阿甘!阿甘!”
我爬起来,也跟在后面跑。
我们在老橡树下找到他。他站在那儿,气喘吁吁,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看着那副歪掉的金属支架。
“不疼了,”他说,声音里有种奇怪的东西,“跑起来就不疼了。”
珍妮冲上去抱住他。她抱得很紧,紧到阿甘的脸都红了。
我也走过去。阿甘伸出手,把我拉过去,我们三个抱在一起。
那天晚上,坐在老橡树下,珍妮说:“阿甘,你以后要一直跑。”
“为什么?”
“因为你能跑掉,”她说,“那些不好的东西,跑掉了就追不上你了。”
阿甘看着她,想了想,点点头。
“好,”他说,“我跑。”
然后又看着我。
“华,你也跑。”
“我跑什么?”
“跟我一起跑,”他很认真,“我跑得快,我拉着你,你就跑得也快。”
珍妮在旁边笑,“傻子,你拉着她怎么跑?”
阿甘想了想,“我背着她跑。”
我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笑得傻乎乎的。
月亮升起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风里有棉花和青草的味道。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老橡树下待到很晚。没人说话,就坐着,看着天空。
后来珍妮说:“你们俩是我最好的朋友。”
阿甘说:“你也是。”
我说:“嗯。”
珍妮笑了一下。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1955年,珍妮的爸爸死了。
喝醉酒,掉进河里,淹死的。
珍妮站在葬礼上,穿着借来的黑裙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葬礼结束后,她一个人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珍妮。”
“嗯?”
“你想哭就哭。”
她摇摇头,“不哭,他不配。”
是的,那个男人不配,一个性、侵自己女儿的人都不配为人。
“华,你知道吗,他死了,我反而松了口气。”
“我知道。”
“这样想是不是很坏?”
“不是。”
她转头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华,我没家了。”
我握住她的手,“你有我们,我在的地方永远是你的家。”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