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骤然变得混浊，江染短暂失去了视线，他没有这种潜水处理意外状况的经历，惊慌之下竟然没能来得及抓住礁石。

整片海域仿佛化为章鱼的巨大吸盘，水流带着无法反抗的力道，把江染往深渊中拖去。

那一瞬间，无数隔着手机窥探到的溺亡的结局在江染脑子里闪现。

然而就在江染感觉自己即将被吹走的下一刻，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蓦然从上到下环过江染整个胸膛，形成了一股对抗的力。

旋即来人攀岩抓石，十分有经验地带着江染随时改变方向，始终替江染挡开尖锐的礁石和珊瑚，不一会儿就脱离了暗流的拉扯。

江染趴在礁石上，惊魂未定，向旁边救了自己的周牧羿比了一个谢谢的手势。

可才比完手势江染就发觉了不对劲，因为在救下自己的“周牧羿”身后，还有两个人，正在看着这边。

看潜水服，那两个才是裴鸮和周牧羿。

那么在自己身边的其实是——

心中已经有答案的江染不敢透过潜水镜再去看那双眼睛，那个名字卡在嗓子眼里。

在如此幽暗寂静的水下，时间的流动似乎也慢了下了来，慢到江染足以比以往的每一个时刻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过激运载。他在没有看见那张脸的时候一颗心就已经无比剧烈地跳动，若是再对上视线，那股磅礴炽热的感情必然呼之欲出。

仿佛察觉到江染的退怯般，那人简洁地打了个手势，随即带着江染往海面上游，冲破一片幽蓝的静谧。

跟着乌莲浮出水面，如同天光乍明，带着海水的凉意和咸腥味，大口大口的空气灌入江染鼻腔。

裴鸮和周牧羿也随后冒了出来，裴鸮说：“我就说是莲哥嘛，如果不是莲哥，我俩在后面追，江染会头也不回跟着人家跑？”

周牧羿说：“不潜了，天马上要黑了，我们上岸吧。”

江染湿漉漉的发丝和眼睫滴着水，还有点后怕：“好。”

他依然心慌慌地，仿佛有什么东西马上要得到印证一般，不敢去看乌莲的眼睛……乌莲明明还带着伤，怎么突然又下水跟了过来？

江染听见周牧羿在后面问乌莲的伤口怎么样，乌莲说裹了防水绷带没事。

于是江染悄悄去偷瞥乌莲的伤口，似乎是更肿了一些，也不知道有没有感染。

江染走得更快了。

裴鸮惊奇地在后面蛐蛐：“你拉上来的真的是江染吗？该不会拉上来的是水鬼吧？怎么跟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看都不看你一眼？”

乌莲的目光移到前方单薄的脊背上。

周牧羿说：“吓着了吧，这孩子，第一次下水就遇到了暗流，害怕很正常。”

才换好衣服走到沙滩上，就在这时，几个扛着“机枪大炮”的人突然发现了他们，为首的是一个胡子拉渣的大叔，快步跑了过来：“唉！几个臭小子，怎么不接我电话！尤其是你，乌莲，你直接就挂了！”

乌莲面无表情。

裴鸮惊叹地敲了敲大叔的摄影设备：“邹叔，搁这儿拍电影呢？”

“咱这是展示我们海岛风情的直播！直播间已经有三位数的观众了！”邹翔道：“你们几个形象好，露个脸，做做宣传，还能顺便给你们酒吧打个广告哦。”

裴鸮不知想到什么，默默说：“不用了，我们酒吧最近热度本来就很高……”

裴鸮还没说完，就被周牧羿踹了一下腰。

江染闻言有些愧疚：“抱歉。”

“哎呦，有什么可抱歉的，”邹翔道：“你就是江染吧？乌莲奶奶总是和我说起你，我看过你的视频，能坚守那么久拍出那些视频的人，就不可能是坏人！怕什么，你也来露个脸。”

盛情难却的裴鸮、周牧羿以及江染最终还是没有拗过邹翔，于是答应了在直播中出镜。

乌莲则是站到一边，开始看手机，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

邹翔也并不执着于说动乌莲，冰山岂是能随意搬着走的？能薅到另外三个毛头小子就已经不错了。

然而江染很快就知道乌莲为什么对邹翔的直播不做理睬了。

一开始还挺正常的，就是捧着三碗沙冰站着炫，主持人说什么，三人跟着接最后一句就行了。

炫完沙冰炫酸粉。

炫完酸粉炫椰丝卷。

……

总之是换上换下了很多样当地特色美食，江染本来还吃得挺开心的，随后三个人被带下去更衣，不一会儿，三条“美人鱼”出现在了沙滩上。

江染：“……”

裴鸮还有一顶假发，和周牧羿并排坐着，而江染则是头在裴鸮这边，“尾巴”在周牧羿那头，被两个人一起抱在腿上。

直播间贴出横幅：“幸福的人鱼之家”。

江染：“…………”

他甚至演的是人鱼爸爸和人鱼妈妈的儿子。

主持人口水狂飙：“在我们这个海岛上，随处可见别的地方根本没影的美人鱼，你们看看这鱼脸、这鱼肩、这鱼胸肌、还有如此完美的人鱼线……”

太抽象了，也确实挺博人眼球的，直播间人气一下暴涨，弹幕刷地飞快，纷纷问是不是拍下票就送这种质量的人鱼美男。

江染面部都僵硬了，就在这时却突然瞥见人群外的乌莲，手搭在嘴巴上，似乎能瞧出唇线一点上扬的弧度。

为了应景，后面一段去了更靠近海边的礁石上坐着拍。裴鸮在遥远地怒骂，骂人的词汇像枪子儿一样往外蹦，但是直播间的观众们听不到，他们说人鱼在唱歌，还是唱的r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