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抱着乌莲哭,眼泪全部擦到了乌莲身上。哭累了以后,突然脑子里闪过那个在酒吧里调笑着想要往乌莲怀里靠、却被不留情面地推开的男孩身影。
那个时候的乌莲,看着男孩的眼睛,连睫毛上都仿佛结了冰。
啊,乌莲崆峒啊,怎么会忘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江染蓦然抬起头来,努力止住还在往下掉的眼泪,想要偷偷看看乌莲是什么反应。
然而才一抬眼,江染就坠进了那双仿佛无垠夜色般的双眼——
乌莲只是举着伞,衣服已然被江染的拥抱浸湿了大半,像块经久不化的冰山,但却毫无躲闪的意思。
江染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就被乌莲拎着后领像提小鸡一样丢进了了车里后座,动作堪称粗暴。
随后乌莲向他丢了一块毛巾,然后一言不发地踩下了油门。
江染嗫嚅了一声:“哥……”
车里安静了很久以后,乌莲才开口,声音里没有什么起伏:“如果长得像那个人的人不是你就好了。”
言外之意:如果不是莲奶奶,乌莲绝不会管江染。
酒壮人胆,醉酒的江染落泪,忍了半天还是憋出来一句:“对,如果长得像乌北的是曲明晰就好了。”
乌莲猛地踩下了急刹。
江染摇晃,随即像树懒一样紧紧抱住乌莲的座椅靠背:“我好像晕车了。”
“你那是酒喝多了。”
江染透过后视镜看乌莲:“曲明晰不会晕车吗?”
乌莲放慢速度,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揪着江染的衣襟往前一扯:“你一直提他做什么?”
“你们是什么关系?”
乌莲头也不回:“记住,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会天天待在一起么?”
乌莲微微皱眉:“我是说,我和你。”
江染是那种眼尾微微下垂的狗狗眼,闻言却一下睁大了湿润的双眼,醉醺醺道:“我们原本已经是朋友了吗?”
车里陷入了寂静。
毫无预兆地,乌莲又一次踩下了急刹,这次甚至直接把车停了下来。
直到乌莲从前驾驶走到了后排,又打开了后排的车门,江染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往外看去,天光微明,海天一线,目力所及的一切都是被大雨漂洗褪色后露出的死白,乌莲居然把车开到了无人的海边。
江染抱前座抱的更紧了,呆呆地盯着乌莲,醉醺醺道:“我不会游泳。”
话一说完,乌莲突然很短暂地侧过头去……笑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回了视线。
不过显然不是开心那种笑,感觉更像是被气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江染眼前昏花的错觉。
乌莲就这么站在外面,点燃了一根烟。
江染看见乌莲那微卷的黑发被风吹乱,侧脸微扬越过晨昏线上,烟头欲明又灭。此时此地雨点已经很小了,细密的雨丝飘进来,落到江染挺拔的鼻梁上,他就这么看着乌莲抽完了一整支烟。
乌莲坐了进来,将车门关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
“你喜欢贺名扬吧?”
江染又想吐了。
看见江染的反应,乌莲挑眉:“不是么?”
江染腾地一下站起来,却因为撞到车顶又捂着头蹲下去,闷声道:“他和你说了什么啊?”
“说了你过去的那些故事。”
江染的脑袋里如同有一顶巨钟轰然作响,瞬间警铃大作:“他无耻!他明明答应我不说出去的。”
说着说着,江染又落下泪来:“那天如果不是怕他乱说,我才不会帮他藏起来,我一定会报警给他安个私闯民宅的罪名,这个无耻的人渣……”
“啊,”乌莲微微眯起了眼,不轻不重道:“是这么一回事。”
江染望向乌莲,泪水如同断了线一般滚落:“哥,我……”
“可是我一直都知道。”
江染微微睁大了眼睛。
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间翻进来,在这狭小之地凝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乌莲静静地看着他:“在你上岛之前,我就已经隔着屏幕见过你了,见到你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那个黑料上长了个人的小主播啊。”
可是怎么傻地被一个初中生追着跑。
“不是我做的,”巨大的委屈形成了一个漩涡,仿佛要把江染吞没进去:“网上有人污蔑我、编排我,公司也反咬我,我不知道如何自证清白。但是哥,你知道吗?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江染说着,一点点、一点点钻进了乌莲的怀抱,仿佛要把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所有的痛苦发泄出来一般,哭得声嘶力竭。
“贺名扬也不是什么好人,哥你以后不要和他玩了、不要相信他说的话。”江染哭着说。
乌莲轻轻握着江染的肩膀:“他还做了什么?”
“他摸我这里,”江染红着眼眶,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他还让我做他的小男朋友,说要操/我。他好恶心。”
“……”乌莲拨开江染耳边凌乱的碎发,垂下眼帘:“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