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吧,只是我可能不是很适合这份工作。”
“……”周牧羿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事,他绝对不可能辞掉你。莲这个人,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但一旦做出的决定,就很难收回。”
江染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有什么事,当面跟他说开好了,”周牧羿劝解道:“事情如果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一定是你搞出来的问题,你知道吗小染?”
是你咎由自取。
是你自找的。
这样的话,江染听了无数多,可他却总是陷入这种无法解释的困境。
巨大的孤独感包裹住了江染,最终他只是无力地抽了抽鼻子:“对不起。”
周牧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傍晚时分,一切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人们成群结伴、嬉笑着到来,路上车水马龙的声音流进来,整个空间仿佛渲沸起来的璀璨星河。
江染一个人坐在角落,听见了他最不愿听见的人声音:“小染,我找了你好久。”
贺名扬笑起来,客观来讲颇为俊朗的脸神采奕奕,炸花的眼尾为他平添了几分渣男的气质。
江染看都不看他,也不应声。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贺名扬死皮赖脸地凑近:“不会还在因为乌莲生气吧,没事儿啊,哥哥一会儿带你去找他。”
江染冷脸说:“他当时绝对发现你了。”
“那又怎样,你邀请我进去的,”贺名扬无所谓道:“不过挺奇怪的,洁癖如乌莲,居然没有当场把我们这对奸夫淫夫打包赶出……”
话还没说完,江染就已经把酒泼到了他的脸上。
“谁跟你奸夫……”江染眼神沉下去:“滚!”
“你对我就只有这个难听的字眼吗?我会伤心的。”贺名扬舔尝着嘴角的酒液。
这时裴鸮走了过来:“呦,来得这么早呢,又在调戏小男生。”
贺名扬笑:“闲着也是闲着,怎么,不欢迎我?”
裴鸮白他一眼,一脸嫌弃:“滚吧死gay,哥们什么时候欢迎过你,怕你吃窝边草。”
贺名扬骂:“爬开吧,我能看上你这种?看到你就只能想起你七岁还在尿床的传说,真是够了。”
裴鸮举拳作势要打。
贺名扬嬉笑着躲开,看见周牧羿在不远处在对自己招手,走了过去。
裴鸮这时才发现贺名扬调戏的小男生是江染:“你怎么在这儿——你认识那个贺名扬?!”
江染摇摇头,又闷喝了一杯酒。
裴鸮眉眼凝重地凑近江染,给他把衣襟理了理拉上去盖住锁骨:“江染呀,你这么乖,你要小心这货啊,他老早就公开出柜了……”
江染于是捕捉到了关键词:“你们都知道他是gay?”
“谁们?如果你是说我、莲哥、周牧羿,那是当然,我们四个从小就认识,关系一直不错。”
江染突然就明白过来乌莲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了。
他把一个性取向为男的男人藏在房间里,并且一直隐瞒男人的存在,这意味着什么简直一目了然。
“……莲老板,今晚什么时候才来呢?”
“不知道啊,”裴鸮说:“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让莲哥不想让你留下,但我建议你还是去找他服个软……我承认你唱歌确实挺有一手的。”
江染又倒了一杯酒,看向光线下的人群。
因为今天能收到邀请的多是常客,熟人很多,于是还没开场,气氛就已经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裴鸮一把夺过江染的酒:“别喝了,一会儿这首歌结束后,该你上场了,来,喝点水。”
“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能行。”
“欸,我才没有要守在你身边的意思,我是看你今天状态不对劲,怕你影响了周年庆典你知道吧。”裴鸮说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江染陷在皮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人影在晦明变化之间越来越模糊,那些眼神、动作、言谈,仿佛勾勒出千丝万缕的拉扯。高举的酒杯把聚光灯的光线瓜分地四分五裂,每个人的欲望都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江染觉得自己好像在一步步沉坠进深海里。
海里有一道刺眼的光芒,照在了江染身上,人群像游鱼一样围着这道光辗转摆尾,仿佛永不停歇——
江染的手搭在话筒上,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一切模糊的事物,轻声哼唱了起来。
只见这位第一次露脸的驻唱穿着一身极简的白色T恤,更显得身量单薄清瘦;顶光灯照不出那张脸一丝一毫的缺点,反倒刻画出他完美的五官轮廓;他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扫出两道阴翳,每次随着发声震颤,都如此勾人心魄。
下个瞬间,江染睁眼,几乎是准确无误地,看见了不知何时到来的乌莲。
乌莲靠着墙,正在看手机,好像总是有回不完的消息。他身边站着裴、周二人,以及贺名扬那只狗。
四人有说有笑,许多人暗暗围着他们。有个小男生调笑着,想要往乌莲怀里倒,还没有接触就被乌莲一把甩开了。
接着,不知道贺名扬和他们说了什么,裴周二人都突然看向江染。
就仿佛聊到了他。
贺名扬和乌莲他们走得那么近,要抹黑江染简直是轻而易举,江染不敢想若是贺名扬嘴上没个把门后果会有多严重……江染希望一切只是自己想多了,一直掐着手心暗示自己不要受他们影响。
可是紧接着,乌莲也抬起视线,用那双八风不动的眼睛,轻描淡写扫了一眼江染。
于是江染如同溺水的人迫切想要把头探出海面呼吸那般,平稳的歌声中泄露了一个急促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