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冷冷看着他，这让贺名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靠在大门边：“你别这种眼神，你知道吗，兔子再生气别人也只会笑着说它可爱，因为对人造不成威胁，你的怒火除了引火自焚，没有任何意义。”

这时，江染余光瞥见外面有车灯扫射过来的光，似乎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当下就有了主意。

“不就是加微信吗，”江染用手机调出二维码：“这样就行了吗？”

贺名扬低头，把棒球棍夹在胳膊下，翻出手机：“你知道吗，我从很久以前……”

话还没说完，江染趁着贺名扬低头的瞬间，猛地一个助跑借力，狠狠把他推了出去！

门口有台阶，贺名扬被这么一推，重心不稳剧烈踉跄。与此同时，江染听见了车在门口踩下刹车的声音——

是乌莲回来了！

然而下一刻，“江染！”

贺名扬突然喊出了江染的本名，随即说出的话更是应验了江染隐隐约约的预感：“你卷了金主的钱跑路，如今在这里倒是过得潇洒嘛！你以为没人认出你、没人知道你以前做过的那些龌龊事吗！”

“我可是你的粉丝啊江染，我每晚都在直播间听你唱歌……”

江染已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贺名扬还在喋喋不休：“你想让你身边的人看清你是怎么一个人嘛？！你还跟金主陪睡了啊！”

江染陡然回神，泛着凉意的夜风剧烈地呛进他的喉咙，那些他无法面对的过往，在此刻被排山倒海地送到他的面前，让他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他有时候会想，解释清楚就好了，自己没有做过那些事情。可网上对他的批判把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上，那么现在才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们怎么会相信他苍白无力的解释呢？

江染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

眼看乌莲就快要到了，而贺名扬此时离开必然会正面撞上乌莲，江染颤声说：“……进来。”

贺名扬于是大摇大摆又进了门，被江染拖着往楼上走，随后推进了自己的房间。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乌莲拿着外套走了进来，环视四周：“江染。”

这是江染第一次听到乌莲连名带姓地喊自己。

江染努力整顿了一番情绪，应声道：“莲老板。”

说着，江染噔噔蹬地跑下了楼：“老板，那么晚，你怎么回来了？”

乌莲看着衣衫有些凌乱的江染：“那条语音里是什么声音？”

江染一怔：“没、没什么声音啊，你听错了吧，我当时要睡了。”

江染不由得在想，乌莲难道是以为出了什么事所以才赶回来的吗……

注意到乌莲眉眼间居然显露出少有的疲态，江染又说：“你要不要喝点粥，然后今晚在家里睡？”

乌莲确认了四周没什么异常，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我喝碗粥就要走。”

江染于是去厨房里把还热乎的粥端出来，这原是他准备一早就吃的早餐，所以这时正是差不多煮得滚烂最香的时候。

然而走到客厅，却不见乌莲的踪影，江染抬头，看见乌莲居然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口。

江染心里一惊，连忙放下碗上楼，就看见乌莲手机摩挲着一个打火机。

乌莲咔哒一声放出火焰，淡淡道：“在你房间门口捡到的——你不抽烟的吧？”

“我不抽……”江染脑子飞速转动：“但是家里确实需要常备一个打火机，有时可能会发生比如停电之类的意外情况。”

“所以就买了一个几千块的打火机等着停电点蜡烛？”乌莲利落合盖，随即把打火机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江染想要掐死贺名扬。

眼见得乌莲还要往房间里走，江染几乎是手比脑子快地就挡在了乌莲前面，扯住乌莲的衣摆：“老板，我的房间很乱的，我以后一定好好收拾。”

乌莲垂眸看向江染，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柔软蓬松的头顶，以及似乎有些肿的右脸。

他蓦然抬起了江染下颌。

乌莲刚从山里回来，身上带着冷气，手自然也有些冰，江染被冻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抬头，用黑亮湿润的眸子望着他。

然而还没等乌莲仔细看，锋利的余光蓦然扫到江染房间里亮起的一点火星——

那是烟头。

火星微微照亮了夹着烟的那只手臂上熟悉的纹身。

乌莲转身下楼。

江染没有看见乌莲的表情，以为就这么蒙混过关了，又环视了一番自己的房间，并没有任何异样。

江染松了一口气，贺名扬应该是藏好了。

下楼后，江染却见乌莲再次披上了衣服。

江染看了眼热气腾腾的粥：“老板，你不喝了嘛？”

乌莲没有应答，江染于是端着粥又绕到他的正面：“老板……”

江染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乌莲性格很冷，情绪很淡，生人和他相处可能会感到压抑，但乌莲从未如此刻一般眼底流露出可以称之为厌恶的东西。

乌莲的眼神冷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别在我这里做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