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铃笑而不语,也许在二哥只是调侃一下,但女人的天下,确实令人期待。
然而现实是无论怎么换皇帝,对海城对鹿家来说都没区别。
商法重税仍旧不变,层层剥削,防商如防贼。无视客观发展的畸形法条,欲禁不禁,只拿商人当自己谋取私利的钱袋。
如此营商环境,始终无法反哺民生。所以出了海城,商人就贱如泥。更别说创造什么就业岗位,多招一个人就要担负一份税赋。甚至连人丁税都要算双倍。
使得很多商人宁愿买人也不愿意招人。
一旦上面挥霍而空,就会先掠于商再掠于民。
一想到她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钱,大部分都要上交到给那些世家子弟享乐用,她就恨不得拿起镰刀和锤子,高举起来号召所有人都杀进京都。
最好满城尽带黄金甲!
“谁来当这个皇帝无所谓,最重要的别又是个无能之辈坐在上面。”她淡着声音道。
东南滩西村港运码头,鹿家岛屿补给点之一。
一位满身英气的中年女子坐着小船,带着三百人上岸,遥望已经距离许久的岛屿。
此时岛屿渐渐出现官船的影子,总共八艘,不断徘徊在几座岛迟迟不肯离去。
甚至连鹿家的镖兵都被驱赶上岸,岛上所有物资都被官船征用,说是征用,倒不如说是侵占。
想到以后海城的水运可能会没那么顺利,中年女子眉目疲惫道:“早些年只是口头禁海,如今怕是要动真格了。”
“真不知道新帝登基,是好是坏?据说她也是位女子。”
“只希望祖上留下的几座岛屿,我女儿还有机会继承。”
“大当家别担心,小姐总会有一些奇思妙想的招数化解危机,这次也不例外。”鹿门一等镖师如是道。
中年女子听到手下对女儿的能力那么肯定。
她还是不免感到欣慰。
夜晚时分,鹿铃本来该歇下,明天再参加推迟的总结大会。
陶红便已经敲响了门:“小姐,夫人回来了。”
“这么早?”鹿铃披了件大氅走出国安园。
她母亲住在国泰园,正好离自己有一条回廊那么远。
她刚出来,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女子已经带着二十号镖师们刚要到大堂。
恰好碰见赶来的鹿铃。
“铃儿?”中年女子就是鹿铃这一世的母亲。鹿天香,母女俩有五分像,但英姿飒飒,更像外婆。
而鹿铃气质更柔和恬静,甚至偶尔有一丝丝冷淡。
气场上完全与鹿天香截然不同。
“娘,半夜回来是否岛上出事了?”鹿铃最清楚母亲不喜欢在夜间赶水路,那样来说太危险。
据说小时候她怀着自己的时候遇到水匪,差点流产,那时候对夜晚出行一直忌讳莫深。
话出,鹿天香身后的一等镖师方叔便先道:“大小姐,岛被官船围了。”
“物资都被扣押,很多订下的货未能及时处理,如果没有准时送到那些官奶奶手里,怕是镖局要先赔付三倍定金。”
鹿天香十分不赞同手下在女儿提起此事,于是喝退他们:“好了,最近暂时不必出勤,等风声过去之前先回去陪陪家人。”
“是,大当家。”方叔带着其他人很快退去。
回廊上很快只剩下她们母女。
老实说已经有三个月不见。
鹿铃很清楚,非不得已,母亲是不会立即上岸。
她想又是朝廷在抽什么风,借故查访,索要银钱,往年出个五千两还能拿回货物。
可随着时间,罚银也越来越多,从五千涨到眼下的三万两。
很快鹿铃便道:“娘,这次的货物您不用担心,该赔就赔。”
“六十万两。”鹿天香倚在柱子上道:“我们被做局了。”
“一定是叶家在背后算计。”
叶家是除了鹿家外,在海城财力居于第二的大户人家。
叶家老爷是知府的外甥,是知府留在海城的黑手套。
海城五个码头,剩下两个就是他们家的。
他们家坐拥的位置比较偏僻,所以一直和鹿家闹得很僵。
可偏偏他们又没有能力号令码头的帮派,即便自称知府的黑手套,实际含金量根本不足。
真正在海城黑白两道通吃的人,只有鹿家。
而码头帮那些人,实际很多都是水兵的后代。
水军被灭后,幸存的水兵没有抚恤,不得不另谋出路。
鹿铃的外婆不忍水兵家属们受苦,于是在码头开糖水铺米铺茶铺,救济不少水兵家属。
再加上鹿铃的外公实在对朝廷太失望,干脆卖了一部分家产盘下一个港口。招了水兵们当苦工,勉强维持生计。
当时的海城就两个码头,后来因为客流量多才扩到五个。
基本五个都是鹿家的资产,但因为官府无理的夺舍,等鹿铃十七岁刚接手一部分生意,叶家就已经抢走两个码头。
这笔账一直是她母亲心里的痛。
不过鹿铃倒看得开,因为叶家的两个码头实在太偏,还是浅滩又容易触礁,来的都是小型船,大船最终还要要仰仗鹿家的。
而鹿铃又在接手那年,将散的帮派,转正成水庄。
现在已经不叫帮派,而是水庄正式合同帮工。因为有了正经身份,待遇又高,这些水兵的后代比父辈的日子过得更好。
靠着对人心的抓捕,叶家从那之后再怎么出尽损招都无法撼动鹿家在码头的话语权。
“娘,六十万而已。”鹿铃道:“我们不缺这点钱。”
鹿天香确实知道女儿的本事,六十万,对她父亲来说是六年的政绩,可对女儿来说不过是几个月的利润。
她非常欣慰:“你知道娘心疼的不是钱,而是怕那些人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