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女子嘴唇紧抿,转身欲走。
情急之下,曲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絮儿!”
自上次后曲屏再未见过絮儿,如今一认出来倒是想起了之前的许多漏洞。
白衣女子停了下来,却没有看她。
“絮儿,你怎么不说话?”曲屏又问道,“就不好奇差别如此之大,我是怎么将你们联想到一起的?”
飞扇盲女没有反驳。
“你上次就露馅了,只是我一直没往这处想,”顿了顿,曲屏补充道:“哪有人直视太阳的?反正我是没见过。”
飞扇盲女动了动手腕,曲屏得寸进尺,竟也不怕她了,转而顺着她的手腕凑到她面前,问道:“好絮儿,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样一个武林高手,躲在孙家作甚?”
女子被惊得连退几步,脑袋微微后仰。
“曲屏姑娘,你先放开我。”
曲屏依言松开。
心道:这人外冷心热,絮儿的单纯也不全然是伪装。
仇怨既已了结,飞扇盲女鼻息轻缓,道:“曲屏姑娘还记得那一晚上我们初次见面吗?”
曲屏点点头,“当然记得,我夸你你还走了。”
日光直直地照在纯白绸带上,恍然有些细碎的闪,她的鼻梁秀挺,白布覆盖在上,叫人觉着有几分撩意。
飞扇盲女微微转过头来,却是看向一旁的树枝,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我原名柳絮,有一双生姐姐,名唤柳枝。我们二人自小相依为命,多处辗转被卖至康州孔家,早已忘却父母名姓,不知出处。”
“我们在孔家并不好过,又因为我们是双生,康州多有‘双生多厄’的传言,故而屡遭刁难折辱。八岁那年有一次姐姐腹痛不已,我谎称是她代为轮值洒扫,却被路过的孔少爷迎面扔了一把粉末,之后眼睛便瞎了。一时不忿骂了几句便遭至棍棒毒打,想来那时场面应有些凄惨,又是在偏门口,才惹得行人围观。
“之后我便被一个女子买了下来,我那时疼痛难忍,眼睛又无法视物,到了断念谷才想起姐姐来。可断念谷只可进不可出,若想出谷只能学成所有武功招式,打败师父所有在谷中的徒弟。
“谷中一个药农会看相,他说我幼年凄楚概因名字取得不好,既姓柳便不该以‘絮’字为名。‘柳絮’若为诗词意象,多为借物托志,倒有些小意温柔,若为女子名字,则半生飘摇若浮萍。师父遂给我更名改姓,唤作‘魏清姿’。
“这十年来我一日不敢懈怠,终于在数月前出谷,到了康州之后我第一时间去孔家,却没能见到姐姐。”
说到这里,魏清姿脸色发沉。
曲屏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蹙眉静静听着。
魏清姿转过脸来,继续说道:“多方打听,才从孔家一个老仆口中得知当年我被强行买走之后,孔少爷怒而将气撒在姐姐身上,没几年孔夫人就将姐姐又发卖给了人牙子,之后辗转多处,直至四年前被人送给了姚通海。半年后便死在了姚通海家中,我想着查清楚死因,便装成孤女在姚通海的必经之路上‘卖身葬母’,没成想孙少爷从姚通海手上强行将我买了下来,姚通海不敢得罪他,我便入了香衡院。”
“在孙宅的这几个月,我常不分昼夜出去调查,孙少爷并不管我,也是曲屏姑娘你来了之后,我才查清楚真相,这才让你看到了那一幕。”魏清姿声音如利刃破冰,“姚通海罪该万死,可无法万死,另寻别的门路终归太慢太不解恨!所以我将当年偶然得到的‘半月魂归丸’赠与他。”
“他不知我为何如此折磨他,我也不会告诉他,就像当年他没有告知姐姐,为何会无故虐杀她一样。”
曲屏愣在原地,她知道姚通海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没料到竟然坏到这种地步。
她走上前,不知怎么安慰魏清姿,刚伸手还没碰到她的肩膀。
魏清姿往后退了半步,道:“今日将这些与曲屏姑娘说,并非有所图谋,恩怨已了,这些往事本无需与人言说。”
曲屏将手放了下来,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便后会有期。”魏清姿朝曲屏抱拳道。
魏清姿脸看着虽颇为幼态,个子却不矮,比曲屏还高了半个头。
微微仰视的角度,眼前人一身素白,就连唇色都比寻常人要浅淡许多,她不施粉黛,白瓷般的肌肤在阳光下泛出莹润的光泽。
曲屏只觉得这人如雪中幻象一般,难以触及。
“絮……魏姑娘,你要走去哪儿?不跟孙春酲说一声吗?”
“为何要与他说?我与他并无恩怨因果,”又道:“我也不知去哪儿,总归回不了断念谷了。”
话落便飞出了院子,很快就没了踪迹。
“姑娘留步!”孙春酲跑过来时,正好听到最后这最后两句话。
他原本蜡黄的脸色因为急促地奔跑黄中带红,如假面一般很是违和,看着倒是有了些少年气。
曲屏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去看,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说孙大少爷,您这面皮不会是假的吧?”
“曲屏姑娘,方才那人便是‘飞扇盲女’吗?”
二人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叫人难以分辨。
曲屏点了点头,孙春酲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听玉儿说你出来了,便猜到是因姚通海身死之故,本想着如果见着飞扇盲女问她些事情,却不赶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