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絮趴在矮几上的小臂动了动,指尖在矮几面上画了画,才问道:“那我…我现下回去写信,写好了给您?”
瞧着她小心翼翼,眼尾轻颤好似情动的样子,雁归突然面色冷若冰霜,嗓音微凉带着些疏离感:“不必,就在这写。”
“?”骤然冷下的声音让趴在矮几上的人突然抬头看了一眼,似是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生气。
“不必再跑一趟,麻烦,”雁归看着她探寻的目光,也觉自己有些无常,随即软了软声,祭出一张金纸推到她面前,“就在这写吧。”接着手中幻出一只毛笔,递给她。
她动作有些呆滞的接过那支毛笔,将金纸在矮几上铺得极为平整,提着笔思索自己要写些什么。
眼神余光瞟到另一边坐定的雁归,想到自己要写的话,清絮脸微微红了红,提醒道:“雁前辈,这是道侣之间的私事,还请您…回避片刻?”
雁归那双凤眸骤然一沉,眸光微闪,冷冷“哦”了一声,便直接走出了房门。
避嫌。
清絮感觉得到雁归在生气,但她想,他又如何能不生气呢?她心中叹一声,早归都有这一天的,爱慕她也没法呀,她已经选择宴望之啦。
她抿抿唇,提笔在金纸上写着——
宴望之亲启:
见字如面,宴前辈可还安好?
自那日一别后,朝暮思之,辗转难安。每每想起您的眉眼,便觉得心中暖意融融。
真是日也思君,夜也思君。山高路远,不知您此刻身在何处,是否也会偶时思念我呢?
提笔欲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唯有对您的满心思慕,落笔字字皆是您。
我曾盼着早日修成正果,好站得够高,与您并肩而立,可是我如今却……
宴前辈可知,近日我被宗内师兄废了修为,他不仅抽我灵根,还废我经脉。我不怕就此沦为凡人,只怕往后再无资格站在您身边。
如今我时日无多,心中凄苦无依。今日拜托另一位前辈将此信传与您,希望此生我还能见到您最后一面。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只求君来,见我最后一面。
念君之人兰清絮
清絮揉了揉湿润的眼,写到自己受伤时却当真是情到深处无法自拔,没忍住委屈地流了两滴泪。
她满意地看着这封信,默念几遍,越念越满意,当真是情文并茂,字字含情。
宴望之那种心软的人看了定然会来见她一面,反正她都要死了,他应当不会见死不救的。
先将人骗到这里来再说,只有他来了,她才能实施下一步计划。
清絮将金纸对折两次,屁股往蒲团下一滑,人就落在了地上,两三步便跑到门外找雁归。
雁归正在院中赏花,背影如松柏,淡似远山寒雾,院中盛放的白玉兰似乎都被他衬得更显孤绝了。
清絮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发怔。没想到她对宴望之表露的感情却伤害了另一个人,唉,当真是…
她咬着唇,若是没有宴望之,失去修为后她或许会选雁归来帮她,可是她先遇见了宴望之。
清絮拿着信纸走到雁归身前,“前辈,信封…”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这封信不能让他看见。
雁归听她分得清楚明白,侧身而立,刻意将二人距离拉开,周身冷意更重。
清絮又是一愣,雁归突然这样她有些不习惯。
只见雁归指尖一旋,幻出一鎏金信封递给她,冷冷道:“装上。”
清絮忙地接过信封,将她写得与情书没有两样的信塞了进去,随后双手递给雁归,接着不知死活道:“前辈,这毕竟是我写给道侣的家书…”她扭捏几下,咬牙将后面的话继续说出:“还请前辈不要偷看。”
雁归淡淡瞥她一眼,“不会。”他将信接过,灵光一闪,信便消失在他手中。声音仍旧含着冷意:“这封信我会替你交给他。”
“谢谢,真是不知如何感激您。”清絮朝着雁归躬身行礼,以表尊重后,便站在一旁陪他赏花。
岂料雁归乜斜她一眼,淡声道:“你还有事?”
清絮唇瓣微张,为什么要赶她走?她不能陪他一起赏花?
但很快,她似乎又能理解雁归的心情了。毕竟自己爱慕的人正思慕着另一个人,怎么想心中都不好受。
或许此时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暗自神伤一会儿……
清絮又朝雁归一拜,既是表面心迹也是安抚:“不论将来如何,我都不会忘记雁前辈此次的救命之恩,若是将来还有我重登顶峰之日,我定然会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嗯,先把承诺给他,免得他不尽心帮她找宴望之。
雁归被她认真的模样逗到,本还沉冷的眼眸瞬间染上一丝笑意,忍俊不禁道:“是吗?若是你登上顶峰,会如何报答这救命之恩?”
她本只是随口说一下而已,雁归怎么还认真起来了?至于顶峰么…就是她没有失去修为,也没在顶峰上待过啊。
“嗯…那自然是将身上最好的法器献给前辈,聊表心意。”清絮神色认真道。
“哦?”雁归眸底的冷意稍稍褪去,“我瞧着你那灵兽脖子上挂着的铃铛还不错,若是报答救命之恩,不如现在将它献给我吧。”
清絮睫羽轻颤,粉唇张了又合,欲言又止。“前辈有所不知,”遂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铃铛…这铃铛是宴望之送我的定情信物,不然,当日我便不会献上玲珑塔,而是将这铃铛献给您了。”
原来五行铃是他们的定情性物?雁归唇角微扬,低笑一声:“是吗?那,”话语一顿,眼神忽而瞟到她袖口中闪着灵光的符纸,掩去笑意问道:“那张符,我能看看吗?”
救命恩人都开口了,她能不依吗?在宴望之来之前,她可都得靠着雁归!
清絮呼了口气,没法,只得将范妙音与她传信的灵符掏出,左右不过就是被雁归知晓她也在找寻宴望之,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那符纸上却不是关于宴望之的消息,而是——
雁归拿着符纸,清冷的声线一字一句念道:“卿卿小铃铛,你可安好?一别数个时辰,甚是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