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大太阳底下走,多晒一晒阳气就足了,晚上不会做噩梦。”
顾明钧小脸儿微鼓,怀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又要使唤我?”
顾明钰哼笑,轻敲他脑门:“不乐意啊?那下午我让廖婶做的蜜三件没你份儿。”
长安点心铺子里最讨小孩子欢心的就是蜜饯、蜜枣和蜜果子,廖婶在后厨偷偷给孙子做过一回蜜果子,顾明钰也很喜欢,有点馋,她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当然,她觉得顾云峰和原身总让这小崽子宅在屋子里未必对他身体好,应该让他在太阳底下多晒晒,补钙。
顾明钧眼神倏地亮起来,立马拍着小胸脯连连保证,咧嘴扭腚地往外跑。
“阿姐放心,我这就去帮你盯着齐叔他们,保证一个字儿都不会听漏咯!”
顾明钰被逗得笑个不停,困意也跑没了,干脆整理卷宗。
她不关心博弈谁输谁赢,但案子她既然介入,这份能让金手指提升的功劳她必须得到!
还没整理旧案卷宗,裴峥就对凶手的身份有所猜测,并非是要侧写,那他为何还要让人整理?
荆邙能与凶手交上手证明推测无误,先不说推测从何而来,顾明钰不觉得一个喜欢鞭策别人当牛做马的狗比会做无用功。
除非……凶手有什么把柄在旧案之中?
她毫不犹豫以血气催动因果秤进行推断,微垂的眼皮子下滚出细微光泽,两个秤盘摇晃着平衡下来。
她猜对了!
总共找到二十七卷旧案,如小孟所说,不全是凶杀案,只要是夜间的案子,连偷鸡摸狗的悬案都放进来了。
顾明钰一目十行迅速检索,很快从中找出三件旧案,其中一件还是先前小孟送到过裴峥面前过的。
十九年前,丰邑坊一对常姓父子被杀死在家中,父子俩脸都被刮花了,命根子也都被割了去,从常家搜出一把带血的柴刀。
十七年前,崇化坊从娘家回来的中年妇人失踪,尸体被发现在曲江畔十里外的小林子里,舌头被割,口中有被烫过的痕迹,妇人指甲缝儿里发现了皮屑和血丝。
十三年前,待贤坊走失三名幼童,后在慈恩寺后山发现两名幼童被剁掉的手脚,其他部分和另外一名幼童不知所踪。
乍一看,三件案子没有任何关联,但顾明钰经过的推理副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遇到各种奇葩诡异太多,她在脑海中迅速推算出其中的重点。
跟生殖器有关的凶杀案,一般会涉及强迫姓行为,口舌受创的死者多有生前造谣伤人行为。
失踪三个幼童,一个生死未知,另外两个手脚被跺,极大可能涉及霸凌。
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小孩子才会被霸凌?
她翻开幼童失踪案的记录,看到三个幼童的介绍后,一点也不意外。
死的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七岁,都是永平坊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失踪的幼童六岁,母难产而亡,父不详,家中只有一个眼瞎的祖父,是个老木匠。
死孩子的两家对老木匠谩骂厮打,以失踪幼童害了自家孩子的理由,搬走了许多瞎眼老木匠家中的物什。
眼瞎老翁在一个深夜,吊死在两家人门前不远处的槐树下。
那两家人吓得不轻,没过多久,就举家搬走了。
她又翻看失踪妇人的案卷,年三十七,是个名声不太好的媒婆,经常收富贵人家的钱,送小女娘去做妾。
常姓父子是丰邑坊的富户,在西市经营一家渔铺,身上有些功夫,欺行霸市,短斤缺两都是常事,因为西市只有一家渔铺,都知道他们背后有靠山,敢怒不敢言。
十九,十七,十三,难产的母亲,六岁的幼童……一个个细节在她脑海中飞快组合成因果逻辑缜密的故事。
常家父子欺负老木匠女儿,致她未婚怀孕。
父子被杀死后,媒婆欲以未婚生子的流言逼其给富户做妾,逼得女子难产去世。
女子生下的孩子,成了坊间其他孩子可以随意欺负的对象。
凶手始终在默默注视女子和她的孩子,暗中以残忍手段替女子和孩子报仇。
这人要么暗恋女子,要么是女子的家人。
但老木匠只有一个独生女。
她立刻起身,向齐县丞要了一份长安堪舆图。
崇化、丰邑、待贤是长安最西侧紧邻的三坊,都在延平门边上,顾明钰的邻居木匠刘,进出城伐木就走这个城门。
昨晚凶手拿的是一把很适合伐木的砍刀,还有荆邙与对方打斗时听到的木桶坠落声……
凶手是每日进出城的夜香郎或除灰夫!
这身份需要木制品,能跟老木匠有交集,也能进出城,在老木匠家附近的其他坊走动不会引人注意。
顾明钰催动因果秤,她眸底的秤盘剧烈摇摆,最终左侧高高抬起,右侧下降到底。
嗯?前半句对了,后半句不对。
顾明钰苍白着脸儿蹙眉思索,旧案中一定有那个杀手的把柄或者破绽,凶手每日进出城,却与木匠和夜香郎、除灰夫无关吗?
对了,还得看新案子。
万年县的平康坊还有个死者,凶手在长安县和万年县都能作案,两县的夜香郎和除灰夫并不是同一拨。
能横跨长安两县行走,早年在延平门附近出没……她蓦地睁眼,看向堪舆图上延平门和安化门的对角一处骷髅标记。
虽她血气消耗一空,已无法催动因果秤,丹凤眸中却非常笃定。
凶手只剩一种身份——不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