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春挺起了脊背,抬头看着年华正好的容妃:“娘娘所求,不正是想扭转出身么?”
容妃脸色陡然一变,曾经出身是她的逆鳞,谁也不可以碰。
只是较之上回,容妃也开始明白,越是在意,这件事情便越会成为她的软肋。她面色冰寒,冷冷看着沈知春:“沈才人可是正经官家小姐。”
“娘娘,人分三六九等,这三六九等里的人又会自己再分三六九等。就如同宫中妃嫔原是只亚于圣上,然而这里头妃位和采女可是天差地别。”
容妃默默,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得侍圣上,不就为了握住扭转出身的机会么?娘娘可曾听过开国皇帝便是他母亲因梦到金龙盘腹而生,众人都说他是天命之子,谁还会在意他真正的母亲只是一介农妇?”
不知沉默了多久,容妃才缓缓开口:“你希望我在圣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回娘娘,妾与秦宝林有私怨。”沈知春不卑不亢道。
容妃这才正眼看她,忽得笑起来:“我确是与沈才人投缘。”
用过午膳,沈知春便叫露水和无琴将躺椅搬出来小憩一会儿。今儿太阳晒得身上暖洋洋的,在外头睡更香些。
躺在椅上,恍惚间有些像回到了幼年。
沈知春闭上眼睛,意识渐渐变得混沌起来。
那片和煦的阳光似乎都化作那些笑吟吟的脸庞和暖洋洋的拥抱。
母亲还有阿祖她们的身影一直在沈知春的脑海里盘桓,从前在慈府里所度过的岁月竟如同桃源一般,再也回不去了。
睡了约莫半个时辰,无琴便轻拍沈知春,将她唤起来:“小主,该起了,睡久了仔细头疼。”
“露水,帮我把圣上拿给我的帖子拿来罢。”沈知春午睡起来便想着许久不动手该是写写字了。说做便做,她抽出一张宣纸来铺在桌上,又将狼毫沾墨在纸上挥洒起来。
写了半晌,总觉得形似神不似,沈知春索性放下笔,捧着帖子仔细感悟。
萧祁连给的帖子都是很适合沈知春的用笔习惯的,因此她不过练习些许时日便得之精髓。当她捧了新写的字去给萧祁连看时,萧祁连也不由得赞她当真是个有天分的。
“这字写得好,该赏。说起来,上回的事朕也合该赏你的。你说说看,想要些什么?”萧祁连拉过她的手,问道。
沈知春亦回握住萧祁连的手,笑得如春花般灿烂:“妾听说尚宫局得了好几匹织锦缎子。”
“赏你了。晚些时候让司制房去你那里,裁些新衣服。司珍房近日做了一顶好冠子,朕想着你带着一定好看,也一并赏你了。”
“谢圣上。”沈知春的脸上笑意更浓,简单行了一礼算是谢恩。
萧祁连见她嘴角弯弯的样子,忍不住逗弄她:“怎么,愿望就如此简单?若是你想要升个位份或许朕也不是不答应。”
沈知春不接他的茬,讲起故事来:“圣上,妾给你讲个故事罢,这是妾从奶娘那里听来的。说是从前有位公子,他相貌堂堂、文采斐然,是个状元之才。有一日他出门游玩,在游园时遇着个姑娘,那姑娘亦是沉鱼落雁、聪慧机敏。这郎才女貌,自然两人都动了心。”
“谁承想这公子正欲上前搭话,却不想被那姑娘的贴身婢子拦住了。这孤男寡女,终归于理不合。此时,那姑娘说话了,她说她与公子有缘,难得相识一场,愿与他说话。只是家中规矩森严,若此事传将出去,恐两人亦是毁了名声。于是她便问这公子,他究竟该不该张口?”
“圣上猜猜这公子怎么说?”
萧祁连也被她这故事勾出几分好奇心:“怎么说?”
“这公子说:‘既然知道是求不得,自然便不该张口了。’”
说罢,萧祁连实在是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脸:“你哪里是在讲故事,分明是在影射朕呢。”
“妾当真是在讲故事而已,圣上自己要对号入座,何苦要来怪妾。”沈知春佯装生气地别过身去。
萧祁连从背后轻轻地环住她:“你的确聪慧机敏,朕亦确实动心。”
室内十分安静,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与皇后要好,这几日你替朕多去看看她罢。”
“圣上自己不去么?”
“朕政事繁忙,恐不得空去看她。你嘴又甜,多去陪陪她,她也高兴些。”萧祁连不由得想到了今日所收的那封密信。
“是。”沈知春应承了下来。她也多半猜得到,蛇虫鼠蚁折腾了这些时日,也到了该出洞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