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胭脂心里又急又气，圣上分明不是一个只在乎容颜之人，便是她美玉微瑕，圣上也不曾将她抛之脑后，何况她又有两位皇嗣，胭脂心里实在不明白主子怎就为了这张脸疯魔到如此地步。

“主子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大公主和三公主想一想才是呀！”

“灵儿和桐儿……”妍充容想起了方才那张在她床边守着的面容，那个才会走路的团子般的身影，“她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是啊。大公主和三公主都是好孩子，为了这个，主子您更要撑起一口气来才是啊！”

妍充容一瞬间恍惚了。

这夜，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她刚入东宫，依旧有着那副姣好的容颜。那时的太子常常来看她，夸赞她的美貌，与她谈天说地，耳鬓厮磨。

在一团迷雾中，她依稀看见了父亲。他一见自己，便像往常一样，在心中拨着算盘珠子，计算着所得。

他说她长得这么美，如今成了太子的妾室，一定能为家里带来荣耀，等着太子登基，说不定他还能成为皇商，富甲一方。

好疼！

不知怎的，库房里的金银忽的全都倾泻出来，落在妍充容身上砸的生疼。她的肋骨、背部全都好疼好疼。有一瞬间，她似乎感觉骨头都几近断裂。

而她的父亲却在这金器银堆里笑得狰狞，恍惚间，她甚至能看到那张吃人的口里露出了残存的血肉。

血！好多血！

似乎流出了好多的血，疼痛感却已经消失，只感觉到冰凉的血在她的腿上蜿蜒而下。

依稀有人在血海里抱起了一个孩子，然后响起笑声和恭贺声。众人簇拥着她，对她说着恭喜。

她却只觉得那波涛流得更汹涌了些。

记忆的潮水继续流淌着，这一次似乎又闪回到她梳妆之时。

那只不过是最平常的一天，她如常坐在镜前，不知从哪里竟爬出一只虫豸，又不知何时攀上了她的脸颊。

她看见了，她本来想将它拂去的。

可那只虫却变成了道道可怖的疤痕，紧紧卧在她的脸上。

她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可她的母亲尖叫，她的父亲也惊恐，哀叹着、嚎啕着那副好容颜的逝去。

这样的人，是不配得到圣恩的。

而没有了圣恩的嫔妃，比死还不如。

“你活不成了。”她的父亲捧着她的脸，痛心疾首道。

“所以我才更要活下去。”

...

“您又起烧了。”

妍充容费力地睁开眼睛，才发觉是胭脂一直在身旁伺候着，周边黑漆漆的，只有床边还燃着一盏亮光。

“婢子本想去传太医的，好在后来您出了一身大汗，现下已经不烧了。”胭脂一边用帕子为她擦去头顶的汗一边说道。

妍充容也自觉身上俱是冷汗，但她的身上却似乎比之先前有了些气力：“胭脂，灵儿和桐儿呢？”

“主子，她们都睡下了。”

“哦。”妍充容点点头，“是啊，自然这个时辰是该睡着的。”

妍充容略擦了把脸，便叫胭脂扶着去了两个孩子的房间。

偏殿里，她们睡得正香。这两姊妹眉眼都像自己，生得十分玉雪可爱。她忍不住伸出手去，将孩子脸上散乱的发丝绕到耳后去。

“胭脂，明日替我去向皇后娘娘告假罢，身子虚成这样，也得养好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