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你不想嫁人,难不成你要和我一同枯耗在宫里不成?”沈知春握住她的两只手,摸到她因微微起茧子而有些粗糙的掌心,“露水,你也伺候了我这些年,我不愿见你的日子因我而蹉跎。”
露水低着头,她的衣裙上忽然一颗一颗地落下了圆圆的泪渍:“我明白小主不愿意亏待了我,只是小主虽觉得我苦,我自己却是甘之如饴的。”
“怪我怪我,倒惹得你哭起来了。”沈知春拿出帕子来,小心翼翼地擦去那眼泪。
无琴见状,也没有再嬉闹的兴致,只是默默地将头靠在沈知春的肩上,主仆三人一时间竟都静默了,只能听见马车外车轮的滚动和马蹄的达达声。
约莫过了半日,窗外的景色便不再是青山绿水,而是亭台楼阁。待按着位份次序,众人分了宫殿,便各自往住处去了。
沈知春住着的是常青阁,刚入院门,便见一潭池水,走过石桥,两边都栽满了紫灰色的绣球,这里气候正宜,因此开得花团锦簇的甚是好看。再走几步,便是常青阁正门了,推门进去,扑鼻而来便是一片芬芳,应是提前来打扫的宫人插上的花朵。
“比起绛红轩,别有一番风味。”沈知春不由得叹道。
虽是宫外,屋内陈设倒是齐全得很,窗子桌椅床铺都打扫得一尘不染。这里虽不热,却也备下了纳凉的风轮。
一路奔波众人也累了,沈知春便也不要这些人伺候,命他们都去房里歇歇。她自己坐在床铺上,思考着今后的日子。
来犹绿园的嫔妃不多,因此明日除了要去皇后那里问安外,还要去太后那里请安。自入宫以来,太后便三病两痛甚少出面,故明日便是她第一次面见太后。
太后不是位善茬,这是她入宫之前便知道的。缠绵病榻的人,总是容易脾气差些。这位太后还是皇后时,就因生下圣上体虚身子一直便不大好,先帝对这位皇后又不甚宠爱,因此当年的太子是险些易主的。
好在当年皇后拉拢了好几位臣子,又当机立断与王家联姻,才保住了儿子的皇位,便也才有如今王太尉跋扈的资本。
这样一位太后,沈知春想想便觉得头疼。
皇后所住的是鸣凤台,离沈知春的常青阁不算太远,绕过湖去便到了。但今日是出京的头一回请安,沈知春还是起的格外的早。桃蕊和喜鹊留在绛红轩守着,因此今日是由无琴为她梳头。
沈知春想了想还是该打扮得庄重些,因此便简单梳了个反绾髻,两边各簪了支通草兰花簪子,正中则插了只菊花纹银梳,两鬓则装点了米珠儿做成的四瓣小花钗,眉间点了枚绿松石。往镜中看来倒是既素雅又不失稳重,如此沈知春便换了身丁香紫的齐胸襦裙便出门去了。
时辰尚早,屋外凉风习习倒是有些冷了,露水为沈知春披上一件薄薄的斗篷,确实暖和些。
沈知春一边闲庭信步,一边看着园内的花草树木,无一不是春日才有的景致,不由得感叹道:“若不是亲眼见到,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不过近百里,气候便能如此不同。”
待到了鸣凤台,虽不如宫内的凤仪宫那般恢宏,屋内陈设的屏风桌椅却也无一不尽心的。单单是皇后所坐的那把椅子,椅背两边便雕着龙像,口中还衔着鹅蛋大的夜明珠。圣心之爱重,可见一斑。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宋宝林、林御女、阮御女也到了,按着位份次序坐在了沈知春的下首。宋宝林的脸色看着倒是红润了许多,约莫是气候暖和起来的缘故,只是想着这里气候又比之京内凉些,白充媛不由得出言关心道:“宋妹妹,在这里可都习惯?若是再像上次那般,可得唤太医才是。”
“多谢白姐姐。”宋宝林面若桃花,看着确是身强体健的样子,“这里虽是比京城凉爽,却也不会过寒,有劳姐姐担心了。”
白充媛微笑着点点头:“那便好。”
秦宝林此时也来了,径直便坐在沈知春的身旁。沈知春罕见的主动搭起话来:“秦妹妹当真是与我要好呢,便是在犹绿园,亦要坐在我的身旁。我们两这姐妹情,怕是要羡煞旁人了。”
“沈姐姐这是说得哪里话呢,姐姐不厌烦我便是妹妹之幸了,哪里还说的上什么要不要好呢?”秦宝林依旧是那么一副样子,直直地就给顶回去了。
却不料沈知春猛地凑近在秦宝林的耳边,用手挡着低声道:“秦妹妹,姐姐我倒是惶恐不安呢。若是哪日妹妹吹了枕头风,不是扶持秦家,而是毁我沈家,那该如何是好呢。”
随即,沈知春回身,斜眼看着秦宝林,笑得摄人心魄:“所以呀,姐姐才不敢厌烦妹妹呢。”
妍充容见她们两个耳语一番,也是奇了:“沈才人,你在和秦宝林打什么哑谜呢。”
沈知春瞟了一眼身边咬着牙的秦宝林,示意要她回答。
秦宝林强撑着笑了笑:“沈姐姐不过是与我说稍后回宫要与妹妹同行呢。”又看向沈知春似是求她附和一句。
沈知春故意等了一会儿,见秦宝林有些急了方才开口:“正是这样呢。”
妍充容听后便也不再追问了。
“秦妹妹,看来我们待会儿有好多话要说呢。”沈知春用手捧起秦宝林发簪上的流苏,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