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霖闻言,没有半分不悦,立刻点头应允,态度十分配合:“姑娘先忙正事,理应如此。我在偏厅等候便是,不急。”
说罢,他从容地向高将军和孟令雅行礼,转身退出堂屋,脚步利落,不卑不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高思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忍不住暗叹,这人,通透懂事,分寸感极好。
可她此刻,实在无心顾及。她立刻转向父亲和表哥,压低声音,神色凝重:“爹,表哥,我有要事与你们说。”
高将军见她这般严肃,也立刻收了笑容,神色一正:“何事如此紧张?”
高思诚凑近二人,声音压得更低:“沐风那个人,你们务必多留心盯着。我怀疑……他与王昱极为相似。”
高将军闻言,微微一怔。
孟令雅却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抬眼看向高思诚,轻轻点头:“我知道。”
高思诚一愣,满脸意外:“你知道?”
“我昨夜便发现了。”孟令雅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淡然,“我已经与姑父说过此事,我与姑父会暗中盯紧沐风的一举一动,你不必太过忧心。”
高思诚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察觉异样的人,没想到表哥早已看穿,连父亲也早已知晓。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惭愧。
高将军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好了,这事有我和你表哥盯着,你不用分心。你现在的任务,是——”
他朝着偏厅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有所指:“去陪陪裴小将军,与他好好熟悉熟悉。”
高思诚立刻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抗拒:“爹,我现在哪有心思顾及这些……”
“没心思也得有。”高将军语气坚定,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是说沐风像王昱吗?正好,你与裴小将军多亲近亲近,故意让沐风看见。他若真的是王昱,对你心存执念,必定沉不住气,定会露出马脚。他若是无动于衷,那就说明,他要么不是王昱,要么对你根本没有半分真心。”
高思诚眼前一亮,这倒是一步好棋。以退为进,假意亲近旁人,引蛇出洞。既能试探沐风的真实身份,也能看清他的真实心意。
孟令雅在一旁点头附和:“姑父说得有理。沐风那边,有我和姑父暗中盯着,万无一失。你只管去应付裴小将军,其余的,交给我们。”
高思诚沉默片刻,仔细思索一番,终是点头:“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她转身向外走去。走到堂屋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父亲端坐主位,神色刚毅,一身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场;表哥坐在一旁,温润儒雅,眼神却锐利通透。两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心与守护。
高思诚心头一暖。生在这样的家庭,有父亲护着,有表哥帮着,无论前方有多少风波诡谲,她都有底气,有依靠。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稳步向偏厅走去。偏厅内,裴霖正站在墙边,静静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墨菊图。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高姑娘。”
高思诚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裴小将军,让你久等了。”
“不久不久。”裴霖连忙摆手,笑容真诚,“这幅墨菊画得清雅,我看着入了神,倒忘了时间。”
高思诚看向那幅画,心中微微一软。那是她母亲生前亲手画的,笔法算不上顶尖,却藏着母亲的温婉心性,一直挂在厅中。
昨日赏菊宴上的画面,忽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心头微微一恍。
裴霖看着她神色微动,目光温柔,没有半分逼迫:“高姑娘,我看得出来,你心中藏着大事。我不会逼你立刻给我答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既然来了,就会一直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解我,我什么时候都在。”
他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话或许有些笨拙,可我句句都是真心。”
高思诚望着他。眼前这个人,坦荡、真诚、简单。大大方方地登门,大大方方地提亲,大大方方地等候。
不像王昱,满腹算计,藏藏掖掖;不像沐风,真假难辨,迷雾重重;更不像安怀毅,一声不响,消失无踪,只留她一人牵挂。
一想到安怀毅,她的心口就隐隐一疼。那个人,依旧杳无音信,不知生死,不知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