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贵妃有孕,情势要紧,朕需你回京陪伴照料,护她免遭奸人所害,此事刻不容缓。
朕如今,只能靠你。
你我尚年轻,朝中内忧外患,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朕诸事缠身,一时一刻也离不得你。
保护郑贵妃固然重要,可朕更需要的,是你。
你曾当街除奸,在大街上一鞭一鞭打死几个贪官污吏,一边打他们一边数落他们的罪行,你在百姓心中声望卓著,京中风云诡谲,唯有你能舌战群儒,助朕制衡那些心怀异心的臣子。朕最敬佩你的胆识与担当。
朕需要你。待你归来,一切好说。
拜托。拜托。再拜托。”
信末无落款,只三字“拜托”,一笔比一笔用力,最后一笔甚至微微歪斜,显见落笔时的恳切与急切。
高思诚捏着信纸,心头沉沉。
她想起朱翊钧素来清瘦文弱,自幼体弱,不善武勇,独坐龙椅,面对满朝心怀鬼胎的臣子,该是何等疲惫无助。
他说“朕现在靠你了”,他说“朕不能没有你”,他说“拜托拜托再拜托”。
高思诚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走出屋子。
院中一人立在阳光下,一人立在树荫里。她走到阳光下的安怀毅面前,抬眼望他,声音轻却坚定:“我得回去。”
安怀毅静静看着她,沉默地看着她的眼睛,想要窥探她的心事。
“郑贵妃有孕,陛下让我回京照料,京中还有许多事,需我去办。”她说。
安怀毅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明白。”
高思诚心头骤然涌上不舍,轻声问:“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安怀毅目光温柔,头却摇得坚定:“现在不行,我要等阿爸和弟妹回来,他们去蜀中经商未归,我不能丢下他们。”
高思诚点头。她早该知道,他重情重义,负责孝顺,绝不会抛下家人随她远赴京城。
“那你等我。”
“好。”
二人相视无言,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风过山野,带着草木清香。孟令雅立在一旁,未曾催促。
许久,高思诚轻声道:“我走了。”
“嗯。”
高思诚转身向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安怀毅仍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清晰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多想奔回去,抱住他再不松开,可她不能,她不能在这种关节口恋爱脑发作,旁边还站着她表哥呢。她只对他轻轻一笑,便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院子,离开寨子,踏上那条来时的山路。高思诚始终没有回头,她知道,一旦回头,便再也迈不开脚步。
山路蜿蜒,林木茂密,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点点碎金。她心内平静,又纷乱不已。
静的是,她深知自己必须回京;乱的是,她不知归期是何时。
“不舍得?”孟令雅开口问道。
高思诚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孟令雅也不再多问。
二人沉默前行,渐渐走出山林。
许久,高思诚忽然开口:“表哥,你觉得安怀毅他人怎么样?”
孟令雅沉默片刻,缓缓道:“是个好人。”
“就这些?”
“就这些。”孟令雅语气平和,“他待你真心,眼神干净,一身正气,人不错,你与他在一起,是选了爱情。他虽尚有几分不够沉稳,却已是极好的人。”
高思诚听着,嘴角轻轻弯起:“谢谢你,表哥。”
“不用谢我。”孟令雅回复道。
二人继续向前,身影没入渐浓的树影,走向远方,行出山林,踏上官道。
风拂过鬓发,将山间的清新渐渐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京城方向才有的沉肃气息。
高思诚望着前方漫漫长路,心头悬着的牵挂一点点浮上来。
她轻声开口,打破沉寂:“表哥,我爹近来身子如何?姥娘姥爷、舅舅舅母,都还好吗?”
孟令雅侧首看她一眼,语气平缓:“都好,家中一切安稳,无人受苦,无人为难,你不必挂心。”
高思诚轻轻点头,又问:“京中近来可有发生什么事?”
“面上平静,暂无大风波。”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了出口:“那朱皓呢?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