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想象越美,她心里的那个洞就越大。
因为她知道,那只是想象。
真的母亲,她永远也见不到了。
所以每次梦见母亲,她都会在醒来之后发很久的呆。
然后她会去找哥哥。
不是要他说什么。只是要在他旁边坐一会儿,靠着他,感受那种“还有人陪着我”的温度。
因为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唯一记得母亲样子的人。唯一会教她唱那首歌的人。唯一会在她噩梦醒来时坐在旁边、递过一壶水的人。
她不能失去他。
所以她一直很小心,很温柔,很懂事。
她从不发脾气,从不抱怨,从不让他担心。
她总是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让人以为她什么都不缺。她用这种笑,把自己心里那个洞藏起来。
因为哥哥已经够累了,不能再扛她的情绪。
这是她从七岁起就懂的事。
那年,她第一次看见哥哥受伤。血从肩膀上流下来,把衣服都浸透了。可他还在笑,说“不疼”。
她当时就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哥哥在骗她。
从那以后,她就再没在哥哥面前哭过。
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因为哭了,他会更累。
所以她学会了另一种方式。
用温柔,做他的铠甲。
可今夜,她忽然有点撑不住了。
那个梦太真了,真到她现在闭上眼,还能看见母亲模糊的脸。那种“永远够不着”的感觉,像一只手,攥着她的心,攥得生疼。
她坐在洞口不远处,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没人看见。
没人知道。
她就这么坐着,让眼泪无声地流。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擦了擦脸。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洞口。
哥哥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月光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惨白里,那背影显得那么瘦,那么孤单。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都没说。
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的肩膀。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哥,你累不累?”
她知道他累。她一直都知道。
可他不说,她就不问。今天,她忽然想问一问。
不是要他回答。只是让他知道——我知道你累。
他没说话。
可她能感觉到,他靠在她身上的重量,轻轻沉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像那些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根弦。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远处,生命之树的呼吸声隐隐传来,一下一下,像永远不会停的潮水。
她想,母亲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这样听着?
不知道。
可她有哥哥。
有哥哥在,就够了。
至少今夜。
她睡着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哭过的泪痕照得亮亮的,又慢慢被夜风吹干。
旁边,孟宸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深的,深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继续望着洞外的月光。
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可那石像的嘴角,弯了一点点。
很轻,很浅。
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晃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