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感觉到它。水。不是那种‘我在控制它’的感觉,是另一种——它在帮我。它想帮我。”
孟宸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就是共鸣。”他说,“不是控制,是共鸣。你把水当成你自己的一部分,它也把你当成它的一部分。你们是一体的。”
钱森沉默着,像是在咀嚼这句话。
孟汐在旁边轻轻开口:
“我第一次用短剑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我才七岁,我哥在教我。我拿着剑,怎么都挥不好。后来我闭着眼,问那把剑——它是我娘的,剑柄上刻着我和我哥的名字——我问它:你想怎么动?”
她顿了顿。
“然后它就动了。不是我让它动,是我跟着它动。”
钱琳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她想起井水朝她摇的那一下。
那时候她没有想。她只是低头看着,然后那水就动了。像狗见了熟人摇尾巴。
原来那就是共鸣。
“所以,”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我们不是学会控制力量。我们是学会……和它一起。”
孟汐看着她,眼睛弯起来,用力点头。
“对!”
四个人站在树下,谁也没再说话。
幽蓝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辉光里。那棵巨大的树还在呼吸,一下一下,和他们的心跳融在一起。
过了很久,钱琳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阿娘……也是这样的吗?”
孟宸转过头,看着她。
“ 你阿娘,”他说,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伯溟爷爷说,她是第一个和生命之树产生共鸣的外来人。”
“外来人?”
孟宸点头。
“她不是龙族后裔。她是——地球人。”
那个词又出现了。地球。
钱琳想起梦里那个声音:“地球2086”“末日方舟计划”。想起那些刺眼的白光,那些听不懂的语音,那些模糊的画面。
“那她怎么会有源血?”钱森问。
孟宸沉默了很久。
“她自己种的。”他说,“她用龙族的精血,和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融合,在生命之树上种下了一滴新的源血。然后——”
他顿住了。
钱琳看着他,等着。
“然后她生下了你们。”孟宸说,“你们体内的源血,不是祖先传下来的。是你们阿娘用自己的一切,给你们种下的。”
钱琳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层幽蓝的光还在缓缓流动。此刻那光落在她眼里,不再是冷的,而是温的——温得让她眼眶发酸。
阿娘。
那个她只在梦里见过的女人。那个站在透明柜子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的女人。那个用自己的一切,在她身体里种下一滴血的女人。
原来那不是血脉。
那是阿娘留给她的东西。
旁边,钱森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有点抖。
钱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四个人站在树下。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嘶嘶声——很轻,很远,像风穿过石缝的呜咽。
可这一次,钱琳没有害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层幽蓝的光,看着那滴阿娘种下的血在她皮肤下面缓缓流动。
那不是力量。
那是家。
孟宸抬起头,望向远处那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它们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月色。
“可我们也在。”
孟汐站在他旁边,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钱森握着妹妹的手,抬头看着那棵呼吸着的巨树。
钱琳站在他们中间,忽然想起阿爹最后那三个字:
活下去。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从小伴随她的灼烧感还在。可这一次,她没有皱眉头。
因为那灼烧感底下,有东西在动。
温温的。慢慢的。像一颗种子,正在发芽。
她忽然想:也许这就是觉醒。
不是学会控制。
是学会活着。
和他们一起。
和那棵树一起。
和那滴血一起。
活下去。
远处,嘶嘶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近了一点。
可这一次,钱琳听着那声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吧。
我们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