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可她还是笑着,拉着钱琳的手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钱琳被她拉着走,穿过走廊,穿过那个圆形空间,走到生命之树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排石室,比别处更隐蔽,门口刻着钱琳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你阿娘以前住的地方。”孟汐说,“伯溟爷爷说,你可以进去看看。”
钱琳愣住了。
她站在那扇门前,迟迟没有推。
阿娘。
她从来没见过她。阿爹很少提她,偶尔提起,也只是说“你阿娘是个好人”,然后就再也不说了。
她一直以为,阿娘是出海没回来,像村里很多人那样。
可原来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石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石榻,一张石案,一只木箱。墙角放着一个陶罐,罐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花。
钱琳走进去,站在石室中央。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香味,像那种龙涎草熬的汤,又像别的什么。
她走到木箱前,蹲下去,打开箱盖。
箱子里是一些旧物。几件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一只木梳,梳齿间还缠着几根头发——黑色的,很长。一卷兽皮,展开来看,上面画着一些图,画的是龙,是树,是她看不懂的符号。
最底下,压着一块东西。
钱琳拿起来看——那是一块巴掌大的薄片,透明的,像水晶,又像冰。可它不凉,温温的,触上去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涌进她脑子里——
白色的房间。
明亮的灯光。
透明的柜子,柜子里装着小小的东西,蜷缩着,像在睡觉。
一个女人站在柜子前。她穿着奇怪的白色的衣裳,头发披散着,侧脸对着钱琳。
她把手按在透明的柜子上,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钱琳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可她看见那个女人的眼睛——黑色的,很亮,眼角微微弯起来,像在笑。
然后那女人转过头,看向她。
钱琳的呼吸停住了。
那双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看见那个女人朝她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画面碎了。
钱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块薄片,它还在,温温的,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刚才那些画面,是阿娘留给她的。
阿娘站在那些透明的柜子前,看着里面的东西,说了一句话。
她听不见那句话是什么。
可她看见了阿娘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说:活下去。
那天夜里,钱琳躺在软榻上,握着那块薄片,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嘶嘶声又响起来了。
比昨晚更近。
她没有动,只是听着那声音,一点一点往这里靠近。
旁边,钱森也醒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在等什么。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什么。
嘶嘶声忽然停了。
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钱琳坐起来,和哥哥对视一眼。
谁也没说话。
黑暗中,他们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