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个石屋,不是那个渔村。
是这里。
是这些和她一样的人。
***
练功的地方在生命之树的另一侧。
那是一个开阔的石室,比钱琳住的那间大得多。石室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池底铺着的鹅卵石。
“这是龙血池。”孟汐说,“不是真的有龙血,是这么叫。在这里练,更容易感觉到水。”
钱琳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池水。
水很静,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深处,那缕幽蓝的光正在缓缓浮动。
“来,站到水里去。”
钱琳脱了鞋,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踏进水池。
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寒噤。可那股凉意从脚底升上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呼应——不是脑子里的,是身体里的。那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活过来一样,轻轻动了一下。
“闭上眼。”孟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感觉水。”
钱琳闭上眼。
水没过她的脚踝,凉丝丝的。她能感觉到水的流动——不是真的流动,是更细的东西。水在触碰她的皮肤,在顺着她的毛孔往里渗,在和她身体里的那种东西打招呼。
“试着让它动。”
钱琳深吸一口气。
她想着那池水。想着让它动起来,像那天在海边,哥哥让水龙卷升起来一样。
可她感觉到的,只有那股凉意。
她睁开眼睛。
池水平静如初,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再来。”孟汐说。
钱琳闭上眼,再试。
还是不行。
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太阳升高,又偏西。池水始终纹丝不动。
钱琳从水里走出来,坐在池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做不到。”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根本感觉不到它,它根本不听我的。”
孟汐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知道我第一次学的时候,是怎么学会的吗?”
钱琳抬起头。
孟汐看着那池水,眼神有些飘忽。
“那天我一个人在这里练,练了一整天,什么都不行。后来我累了,就坐在池边,把脚伸进水里发呆。然后我忽然想,我不让它动了,我问问它想不想动。”
钱琳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它就动了。”孟汐转过头,看着她,“水不是你要控制的,水是你的一部分。你不去命令它,你问它。你不去想怎么让它动,你想——我想和你一起动。”
钱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层幽蓝的光正在缓缓流动。
她忽然想起井水朝她摇的那一下。
那时候她没有想。她只是低头看着,然后那水就动了。像狗见了熟人摇尾巴。
她站起来,重新走进水里。
这一次,她没有闭上眼睛。她低头看着那池水,看着水面映着的自己。那缕幽蓝的光在她眼睛里浮动,像在看着她,又像在等着她。
她在心里说:我想和你一起动。
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波纹,是那种更细微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轻轻呼吸。
钱琳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继续看着那池水。看着那些颤动的波纹慢慢扩散,慢慢变大,慢慢——
水面中央,一道细细的水柱缓缓升起来。
只有筷子那么细,只有手指那么高。颤颤巍巍的,像刚学会站立的幼兽,随时都会倒下去。
可它升起来了。
钱琳屏住呼吸。
她看着那道细小的水柱,那水柱也在看着她。它在轻轻颤动,像在试探,像在确认,像在说:是你吗?
是我。
那道水柱忽然塌了,落回池子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钱琳站在水里,大口喘着气。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只知道胸口憋得发疼。
孟汐在旁边拍着手,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成了!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