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死寂之下,她感到有什么正在逼近——缓慢、耐心、不容抗拒。
她赤脚走到窗边,正好看见阿爹独自坐在门前石阶上。
老人仰头望着星空,背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瘦,那么小。他的肩头微微耸动,钱琳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阿爹在哭。
她从未见过阿爹流泪。
她想推门出去,却听见阿爹破碎的低语,几乎散在风里:
“大哥……我守不住了……它们找来了……”
钱琳浑身僵住,血像结了冰。
大哥?海里抱回的孪生兄妹?看不见的东西在找他们?
她猛然想起早晨洗脸时,水盆倒影里,自己身后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影子……她当时以为是光晃了眼。
零碎的字句在脑中撞来撞去,拼出一个模糊却骇人的形状。
她又想起从小到大那些不同——他们的眼睛比别的孩子黑得更深,有时在光下,会泛出极淡的蓝……
“妹妹?”
钱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醒了,走到窗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阿爹的背影。
“阿爹他——”
“哥,”钱琳打断他,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可能是大伯从海里抱回来,交给阿爹养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种子落进湿土,猛地扎下了根。
钱森瞪大眼睛,想反驳,却哑了声。
因为他心底也一直藏着某种异样——阿爹对他们太好了,好得有时太过小心,像护着易碎的瓷器。
第二天,钱琳十五岁生日。
阿爹早早起身,为她煮了海带汤,擀了面条,做了热腾腾的海鲜卤。汤喝下去,暖意漫上心头,她脸上漾开笑容。
阿爹看着她,眼里有些欣慰,又有些沉。“琳儿,森儿,阿爹觉得在这世上,能做个普通人,就很好。”
“知道啦,阿爹!”钱琳笑着应。
她和哥哥互相祝福,屋里一时满是笑意。
阿爹却被这欢乐衬得更加沉默。他放下碗,良久才开口,声音干涩:
“这几日,五族族长占卜确认,海里有异动了。噬魂鳐……渐渐醒了。今天收拾东西,明天下午,咱们进山。山里的住处,我已安排好了。”
快乐像潮水般退去。钱琳和哥哥对视一眼。
“族长们已在动员族人,分批往山里撤。”阿爹接着说。
“噬魂鳐是什么?”钱森问,“那么可怕?”
钱琳也看向阿爹。
“传说那是深海里的妖物,”阿爹声音低沉,“会吸走生灵的魂魄。”
“也许我们能打败它,”钱森握紧拳头,“那样村民就不用怕了。”
“臭小子,”阿爹瞪他一眼,“你以为你是谁?”
钱森直直看着阿爹:“阿爹,我到底是谁?”
阿爹没吭声,别开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