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啼一响,所有巨猿齐刷刷转头。钱森棍势立变,硬生生挨下一记爪击,衣袖撕裂,皮肉翻出,血立刻涌出来。
钱琳咬牙扑向泉眼。清泉在石盆里漾着光,就差几步——
两只巨猿挣脱纠缠,朝她扑来。
脚下一滑,腥风已罩在头顶。
“琳儿!”哥哥的惊呼被猿啸淹没。
银光一闪。一支箭钉在为首巨猿脚前,入地寸许。
“快!”少女的清喝从崖上传来。
钱琳扑到泉边,刺骨的凉意激得她一抖。水袋快满时,她回头——
哥哥被三只巨猿围着,棍子没了,只凭身法狼狈闪躲。血从他肩上渗出来,在粗布上洇成暗红。
“哥!”她装好水,心揪成一团。
“别管我,快跑!”钱森嘶吼,滚向一旁,堪堪躲过砸下的巨拳。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山岩上跃下。一个穿青色劲装的少年挽着长弓,箭已搭在弦上;一个着浅蓝衣裙的少女手持双短剑,落地轻得像燕子。
“孟宸,左边!”蓝衣少女话音没落,人已冲向围住钱森的巨猿。
那个叫孟宸的少年沉稳点头,弓弦响处,箭正中巨猿拍下的手臂。虽没贯穿,也让它痛得嚎叫着缩回去。
蓝衣少女不硬拼,只凭灵巧身法在巨猿周身穿梭,双剑舞出片片寒光,在厚皮上划开一道道浅口。巨猿被撩得怒吼连连,却抓不住她。
钱森趁机脱身,抓起地上的长棍,和少女背对背站着。“多谢!”他喘着粗气。
“先对付它们!”少女语速很快,一个侧翻,巨猿的掌擦着她衣角扫过。
钱琳没跑。她咬着牙,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最近那只巨猿的后脑。咚一声闷响,不致命,却成功引来愤怒的瞪视。
“笨蛋!水装好了还不走!”钱森又急又怒。
“我不可能丢下你!”她倔强地喊回去,手里已摸到另一块更尖利的石头。
高处的孟宸接连发箭,每一箭都刁钻地射向巨猿的眼、喉那些要害附近,逼得它们不断躲,阵脚渐乱。
“汐儿,用那个!”孟宸扬声喊。
孟汐点头,从腰间摸出个小布袋,朝猿群扬手一撒。淡黄色粉末散开,巨猿们吸进去,顿时喷嚏连连,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是辣椒粉混了痒痒草,”孟汐趁着间隙快速解释,“不伤命,能让它们消停一阵。”
果然,巨猿们开始胡乱抓挠身体,有的倒地翻滚,再顾不上攻击。
“走!”孟宸从岩上跃下,挥手。
四人迅速汇合,朝山下疾奔。直到确认再没追兵,才在一片林间空地停下,扶着树大口喘气。
钱森靠着一棵树干滑坐下来,左肩的衣裳已被血浸透。钱琳立刻扑过去,声音发颤:“哥,你流血了!”
“皮肉伤,不碍事。”钱森摆摆手,抬头看向走来的孟宸兄妹,郑重抱拳,“今日多谢二位出手,不然我们兄妹怕是难逃一劫。”
孟宸把长弓背好,微微颔首:“不必客气。我们也是来取水的,碰巧遇上。”
钱琳这才定下神仔细看,不禁一愣——这相助的两人,正是白天讨水喝的那对流浪兄妹。
孟汐的目光落在她紧紧抱着的水袋上,眼里带着好奇:“你们也是为这甘泉来的?”
钱琳点头,忙低声向哥哥解释了先前的事。
钱森恍然,一边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伤口,一边问:“二位怎会在这山里?”
孟宸说:“我们流浪到此,想在村里租房住,没人肯收留。只好进山自己搭了个草棚,暂时安身。”
钱森沉默片刻,语气沉下来:“我们这村子……像被诅咒了。村民都活不长,迟早会染上一种咳喘病,咳到吐血,最后……憋死。”
“哥哥说的都是真的!”钱琳在旁边用力点头。
可她注意到,孟宸和孟汐听到这些,脸上没有震惊或害怕,反而有种了然的神情。钱琳心里咯噔一下,疑云更重。
孟宸眉梢微动,看着他们:“你们可听人说过……海里有种寄生的东西,是操控高手?”
钱森和钱琳茫然摇头,却被这陌生的名词吸引,不约而同往前倾了倾身。
钱琳敏锐地问:“这东西跟咱们村的诅咒有关系吗?”
孟宸摆手:“有些事说来话长,又很复杂,三两句说不清。你们只要知道,这山里、海里,比你们见过的更危险就是了。天色不早了,先回吧。若有机会……再聊也不迟。”
钱琳还想再问,被哥哥拉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不停说着白天的惊险和孟氏兄妹的古怪,钱森却眉头紧锁,闷头走路,一言不发。
到家时,阿爹正在灶间忙。见兄妹俩背着满满两袋水平安回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森儿!琳儿!可算回来了!再晚会儿,阿爹就要带人找你们去了!”他迭声说着,眼里满是后怕。
钱琳扑到阿爹身边嚷:“阿爹,晚上吃什么呀?晌午就喝了点稀粥,我现在饿扁啦!”
阿爹笑着拍拍她头:“饭就好了!快和你哥进屋歇着,别在这儿碍事。”
钱琳乖乖应了,和哥哥离开灶间。
一进屋,钱森才泄了劲似的坐下,额角渗出冷汗。
钱琳这才仔细看他肩上的伤,慌忙翻出阿爹的草药罐,替他清洗敷药,重新包扎好。
不多时,阿爹端着竹食盘进来,把几样简单却热气腾腾的菜摆在炕桌上:“快,趁热吃。”
饭菜香气扑鼻,兄妹俩这才感到饥肠辘辘,埋头吃起来。
风卷残云后,阿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对钱琳说:“再过几天就是你十五岁生辰了,小馋猫,最想吃什么?阿爹给你做。”
钱琳眼睛一亮,随即弯成月牙:“琳儿不挑,阿爹做什么都好吃。不过……要是能吃碗手擀面,浇上海鲜卤,那就最好啦!”
阿爹呵呵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是夜,双月悬空。
钱琳正要躺下,忽听哥哥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
钱森盯着夜空,眉头越皱越紧:“第二个月亮……刚才好像眨了一下。”
“月亮怎么会眨眼?”
钱森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那不是月亮。”
钱琳猛地抬头。双月依旧悬在空中。
可她忽然觉得,那两个月亮,正死死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