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乘风骑在马上,手里的软剑指着码头,厉声嘶吼:“苏拾刃!江万顷!你们毁了我柳家的漕运生意,今天我就要让你们血债血偿!不把苏拾刃交出来,我就血洗漕帮码头,让你们所有人,都葬身运河!”
箭雨瞬间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码头的木板被射得千疮百孔。
江万顷瞬间红了眼,就要带着漕帮弟子冲出去拼命,却被苏拾刃拦住了。
“江帮主,不能硬拼。”苏拾刃的脸色很沉,“他们人多,我们人少,硬拼只会白白送命。我引开他们,你带着漕帮弟子守住码头,林镖头,你带着人从水路走,把陨铁安全送回中州熔铁山庄。”
“不行!少主!”林归雁急了,“柳乘风的目标是你,你引开他们,就是羊入虎口!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苏拾刃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拍了拍林归雁的肩,“陨铁和寒铁精钢,是铸器的根本,绝不能有闪失。我对江南的地形熟,能甩开他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不等两人再劝,翻身上了一匹快马,拾味刀出鞘,对着柳乘风的方向,厉声喝道:“柳乘风!你要找的人是我!有本事,就来追我!”
话音未落,他策马冲了出去,直奔太湖畔的芦苇荡而去。
柳乘风看到苏拾刃,瞳孔瞬间被怒火点燃,上次他在熔铁山庄伤的下巴还在隐隐作痛,于是当即厉声嘶吼:“追!给我追!谁能杀了苏拾刃,赏黄金万两!”
带着所有人马,疯了一样追了上去……
芦苇荡里,芦苇长得比人还高,水路纵横,地形复杂。
苏拾刃借着芦苇荡的掩护,和追兵周旋了一天一夜,期间身中两箭,一箭射中了胳膊,一箭擦过了腰腹,鲜血浸透了衣衫,全靠精湛的骑术和对地形的熟悉,才一次次甩开追兵。
最后,还是林归雁带着漕帮弟子,从水路绕到芦苇荡深处,接应了他,才侥幸脱身。
等回到安全的落脚点时,苏拾刃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养了整整半个月,才勉强痊愈。
也就在这半个月里,柳乘风因为围剿苏拾刃未果,暴怒之下,血洗了三个和漕帮交好的江南小门派,同时再次发布江湖悬赏,称苏拾刃偷盗世家财物、滥杀无辜,煽动江南的中小门派追杀苏拾刃。
不过陨铁倒是安全送到了熔铁山庄。
等苏拾刃伤愈,回到中州时,整个江南、中州的江湖,已经遍布了对他的追杀令。
他再次陷入了被全江湖围堵的困境。
重回熔铁山庄时,齐磊早已等在门口,看到苏拾刃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伤,急得团团转,连忙把他迎进山庄,找最好的大夫给他换药。
“少主,你可算回来了!”齐磊急道,“柳乘风那厮,最近跟疯了一样,天天派人在山庄外盯着,还放话出来,说谁敢窝藏你,就血洗谁的门派。中州的几个小门派,都被他逼着站队了
我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啊!”
苏拾刃喝了一口温水,缓了缓气息,笑着道:“别急。寒铁精钢、陨铁都拿到了,就差最后一样玄铁了。柳乘风越是急,就越说明他怕。他越是盯着我们,我们就越要给他送一份大礼。”
他早已想好了智取玄铁的计策。
玄铁被柳乘风藏在中州惊涛门分舵的地下仓库里,守卫森严,硬闯根本行不通,只能智取。
齐磊是江湖第一铸器师,柳乘风一直想拉拢他,为惊涛门铸造兵器,之前就多次派人来熔铁山庄,请齐磊入伙,都被齐磊拒绝了。如今,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假意投靠柳乘风,摸清仓库的布局和守卫情况。
齐磊听完计策,没有半分犹豫,当场拍板:“少主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别说假意投靠,就算是真的豁出这条命,我也一定帮你拿到玄铁!”
第二日,齐磊就关了熔铁山庄的铸器坊,对外宣称,和苏拾刃划清界限,愿意投靠柳乘风,为惊涛门铸造兵器。
柳乘风收到消息,大喜过望,立刻派人把齐磊请到了惊涛门分舵。可他生性多疑,根本不信齐磊,处处试探,一会儿让他铸造一批兵器,一会儿让他交出铸器秘方,甚至还让他对着江湖门派,痛骂苏拾刃。
齐磊一一照做,演得滴水不漏,甚至为了取得柳乘风的信任,故意和山庄里的弟子“反目”,把弟子们都“赶”出了山庄。
柳乘风试探了半个月,终于放下了戒心,彻底信任了齐磊,不仅让他随意进出分舵,还带他去了地下仓库,让他看看玄铁的成色,为铸造兵器做准备。
齐磊借着看玄铁的机会,把仓库的守卫布局、换班时间、机关陷阱,摸得一清二楚,悄悄画成了地图,借着给山庄送东西的机会,传给了苏拾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苏拾刃和林归雁定下了调虎离山的计策。
三日后的夜里,林归雁带着归雁镖局的镖师,在中州城外制造了镖队遇袭的假象,放出消息,说苏拾刃带着陨铁,要从城外突围,逃往江南。
柳乘风果然中计,听到消息,立刻带着惊涛门大半人手,出城围剿,分舵里只留了少数守卫看守仓库。
机会来了。
苏拾刃趁着分舵守卫空虚,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分舵地下仓库。齐磊早已在仓库里等着他,给他打开了仓库的机关门。
仓库里,堆满了黑沉沉的玄铁,正是铸器需要的材料。
苏拾刃没有耽搁,立刻让提前埋伏好的镖师,把玄铁搬出去,运往熔铁山庄。而他自己,则在仓库的密室里,找到了柳乘风锁在里面的往来账本。
账本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八年前谢家给鬼手堂支付的灭门酬金明细,每年四大家族给鬼手堂、惊涛门的活动资金,给萧褚筠下毒、南下刺杀、御膳房安插眼线的所有开销,甚至连谢敬之与两大藩王约定划江而治的密约,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这是四大家族雇佣江湖势力行凶、谋朝篡位的核心铁证。
苏拾刃把账本揣进怀里,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撤出了惊涛门分舵,没有惊动任何人。
等柳乘风发现中计,带着人疯了一样赶回分舵时,仓库里的玄铁和账本,早已不见了踪影。
柳乘风看着空荡荡的仓库,气得目眦欲裂,当场掀翻了桌子,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的报复,来得迅猛而狠戾。
第二日,他就带着人,血洗了归雁镖局中州分号,留守的十三名镖师,全部惨死在分号里。同时,他再次发布了万两黄金的悬赏,称苏拾刃偷盗世家财物、滥杀无辜、血洗镖局,煽动整个中州的江湖门派,追杀苏拾刃和归雁镖局的人。
一夜之间,中州城风声鹤唳,无数不明真相的中小门派,纷纷加入了追杀的行列,熔铁山庄被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苏拾刃站在山庄的瞭望台上,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人马,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账本,还有集齐的寒铁精钢、陨铁、玄铁。
三样材料,全部集齐。
灭门案与谋逆案的核心铁证,也已到手。
可他和熔铁山庄,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林归雁站在他身边,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沉声道:“少主,我们现在怎么办?山下全是人马,柳乘风就在外面叫阵,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苏拾刃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齐磊,看向山庄里的铸器师傅们,看向归雁镖局的镖师们,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锋芒。
“慌什么。”他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腰间的拾味刀,“材料已经集齐,铁证就在手里。柳乘风想困死我们,可他忘了,熔炉已经烧起来了,刀,该出鞘了。”
他转身,朝着熔炉房走去。
炉火熊熊,映亮了他的眉眼。
多年前,他的父亲在这里,为宗门铸下了一把把天厨刀。
今天,他要在这里,重铸知味宗的天厨刀与天厨釜,拿回属于知味宗的一切。
风越来越烈,浪越涌越高。
一场关乎知味宗昭雪、关乎天下安危的决战,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