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言重了。如此甚好,母女同参,亦是佳话。今后若有需指点之处,但请随时示下便是。”
叶志勤身姿端正地站立一旁,眼神瞟了一眼沈观岳,又瞟了一眼金玥帆母女。
自己的妻女,被别的男人惦记了,叶志勤只是一眼,便看出来了。
不过,他厌恶极了金玥帆对别的男人一副恭敬的态度,对自己却是冷言冷语。
他决定不管小金昭的死活,至于金玥帆嘛……可以让她吃点小亏,然后自己在危急的时刻出现,英雄救美一番。
说不定到时候,金玥帆心念一动,便会以身相许了。
至于沈观岳 ,他早年也是一派清流,看来是极其爱惜名声的。
到时候,只要自己拿他的晚节来威胁他,还怕他不肯乖乖就范嘛?
叶志勤这么想着,便郑重其事地转过身,朝着金玥帆说道:
“夫人进了书院,便要遵守书院的规矩,更要以身作则,带好昭昭。”
金玥帆微笑着看了一眼叶志勤,只不过,这份微笑,是带着一点“好笑”的意味。
她生平最讨厌杂七杂八的规矩。
就比如说,进了忠勇侯府,就要钻男人的□□,这是所有忠勇侯府女人,都得遵守的规矩。
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说“我们这儿的女人都是这样的”。
但金玥帆可不会傻傻愣愣地,去遵守他们所谓的规矩。
有些规矩在金玥帆看来,这就是打着“规矩”的名号在那儿坑人。
她微微弯下身子,看着小金昭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
“昭昭,你还记不记得,娘亲同你说过,关于‘规矩’要不要遵守的话?”
小金昭笑着,故意提高音量,说道:
“当然记得,娘亲说过。”
“任何旁人定下的规矩,只要是对我们不公平的,我们都可以去反抗、去推翻。”
“并不是其他人遵守了,我们就必须和其他人一样。”
金玥帆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她是故意让小金昭将这些话,说给沈观岳和叶志勤听见的。
她站直了身姿,转过身朝着沈观岳,认真地问道:
“先生,您觉得妾身的观点,对是不对呀?”
沈观岳望着金玥帆如星辰般的眼眸,甚是欣喜地说道:
“对,对极了。”
美人说什么都是对的,他总得先把美人引进门。
其他的……都是后话。
叶志勤在一旁看着,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别的男人盯着他的夫人看,要说叶志勤全然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想快速结束这次对话,赶紧把小金昭上学的事情敲定了。
叶志勤上前走了两步,挡住沈观岳盯着金玥帆的眼神,说道:
“沈掌教见谅。侯府虽薄有产业,却不敢坏了书院百年清例。敢问这入门供奉,该按哪等章程备办?晚辈今日便遣人打点。”
言下之意就是:快点谈学费,别磨磨唧唧的。
沈掌教听罢,抚须一笑,神色温和而疏朗:
“侯爷言重了。明伦书院立世百年,所重唯‘明德至善’四字,束脩不过虚礼,岂敢以此论价?”
“老朽见叶小姐与明伦书院颇有缘分,按照惯例,是二千两每年。涵盖所有经史子集讲习、笔墨纸砚、四季书院服制及日常茶点膳食。”
“ 额外事宜,母女二人若需在书院后山雅舍居住,另备静室两间,年例约五百两。此非定例,全凭侯爷与夫人心意。”
小金昭听着沈观岳一口气讲了一大堆,忍不住就笑了:
“啊哈?你自己先说的‘岂敢以此论价’,然后一口气直接要了两千五百两。”
“怨不得,一般人进不了明伦书院呢。就这个价儿,能出得起的有几人?”
沈观岳没想到,小金昭能直接就把客套话给挑破了。
饶是他多番包容,这会儿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叶志勤在来之前,还以为会绕多大弯子了,甚至可能要考试什么的。
现在看来,只要符合两点就够了:
一是,孩子要长得好看;二是,得出得起钱。
金玥帆倒是无所谓,原来不过两千五百两而已。
她还以为得多高的门槛了,来之前想得跟登天宫似的难。
她心下便送了一口气,直接便从袖子里掏出两千五百两银票。
她知道沈观岳脸上挂不住,但是挂不住也得挂住。
一个书院那么多口人要养活,有本事他把人赶走啊?
不过,往后要带着孩子,在此处求学,她还是得打个圆场的:
“先生,童言无忌,您早就见怪不怪了吧?您总不会同六岁小儿计较吧?”
沈观岳收这么多学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护犊子的母亲。
寻常母亲,在孩子这般说话之下,必然先教训自己的孩子。
没曾想,金玥帆丝毫不教训小金昭,开口就是让沈观岳不计较。
这美人拿着银票递过来了,沈观岳不接,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心中有些不爽利,但他还是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接过金玥帆手中的银票,笑着说道:
“叶小姐童真可爱,尚不懂这人情世故。”
“无妨,往后多的是机会,好好学习。”
沈观岳拿了钱,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险的光芒,心中寻思道:
这多好哇,钱也进来、人也进来。后头的事儿,往后有的事机会弄你们,呵。母女俩,谁也别想跑掉。
叶志勤想的是:
这多好哇。总算有别人做了坏人,自己才有机会英雄救美。呵,自己可得盯紧了,可不能错过英雄救美的机会。
金玥帆想的是:
小昭昭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此事不可耽误。先把孩子上学的事安排妥当,然后再想办法谈和离。
而小金昭想的是:
为啥我要跟着姓叶?!
小萌娃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沈观岳脑袋上轻轻一抓。
那些金灿灿的福气与财气,就像星河流淌一般打着旋儿,流进小萌娃的掌心。
竟敢打福财神的主意,胆子还真是不小。
西泠轩。
金玥帆和花嬷嬷、彩铃等人。正在收拾去明伦书院的各种细软。
小金昭坐在凳子上,看着大人们收拾东西。她偏着小脑袋,两条圆滚滚的小短腿一前一后摇晃着。
除却福财神的原神本尊,她还受到小金昭六岁肉身的影响。
小小萌娃毕竟才六岁,她一想到沈观岳眼神里,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中便涌上一层浓郁的抗拒。
她跳下凳子,小跑着抱住金玥帆大腿,略带撒娇着说道:
“娘亲,我不喜欢先生看我的眼神。我能不能不去上学?”
金玥帆料想所有孩子都是抗拒上学的,便转过身,温柔地将小萌宝抱在怀里,轻声道:
“昭昭乖,小孩子不上学可不行。脑子里没有知识,以后走到哪儿,都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小金昭撅着小嘴,腮帮子圆鼓鼓的,两条小小的眉头愁得几乎要拧在一起,奶萌音里甚至涌上几分委屈:
“娘亲,我不喜欢那个先生,他不是好人。他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金玥帆抱着小金昭,心中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
片晌后,她才微笑着说道 :
“小宝贝,谢谢你愿意将心中的感受,如实告诉娘亲。”
“你要保持这个好习惯,将来不管遇到任何事,你都可以同娘亲说。”
“上学的事…… 娘亲会陪着你的。虽说陪读只能隔着屏风看着你,或许,你是看不到娘亲的。”
“但是你只要想着,娘亲就在屏风后面陪着你,不论遇到任何危险,你都可以喊娘亲,你就不用害怕了,是不是?”
其实,金玥帆并不是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
她如果觉得没任何问题,她就不需要费功夫去争取陪读了。
但,商贾之家出身的人,天生就对读书人有一种崇拜感,她希望只是自己想太多。
毕竟人家是读书人,还是曾经当朝为官,如今告老退出、德高望重的当代大儒。
而且明伦书院是全京城最好的学府,人家犯不着来坑你这么一个弱质妇孺……
金玥帆拉着小金昭的手手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眼神里满是慈爱地柔声说道:
“乖宝贝,我们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切不可随意揣度他人。”
“我们首先要让他人看到我们的诚意,这段关系才能长期、持久地维系下去。”
“任何关系都是如此,师生关系也是。”
“至于其他的特殊情况……”
金玥帆想了想,又怕自己说太多,给孩子不好的方向引导,于是她微笑着淡声说:
“先不说那些。等有实际证据的时候,再说。”
小金昭乖乖地抱着娘亲,在娘亲脸颊上香香地亲了一口。
她知道“感觉”这两个字,确实太飘忽了。
你不能只是凭感觉,就去判定一个人多么十恶不赦、罪大恶极,那是不公平的。
小小的福财神,体内有大大的能量,可这是娘亲不能理解的。
“娘亲,故事里说的,会吃小孩的魔鬼,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