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泽林离开偏房后,径直往宋祁的房间。
屋内烛火跳动,宋祁正伏案批注经书,听见门响,他放下笔,抬眸:“爹,你寻我有事?”
宋泽林在书案对面坐下,将陆珩的请求原原本本说了。
宋祁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指尖轻轻叩了叩书册,沉吟道:“他只说是去县城客栈等失散的仆人,意思是想请咱们帮忙将他平安护送到那客栈,与仆从汇合。”
“嗯,他既不便明说,咱们也不便多问,送他个周全便是。” 宋泽林道,“咱们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待会儿就套了马车送他进城。”
宋祁抬眼看向父亲,忽然道:“爹,不如我走一趟。”
宋泽林当即摇头:“不可。不能耽误你的时间。就把他送到县衙附近的来福客栈,这点事,爹能搞定。”
宋祁还想再劝,宋泽林抬手止住他:“送个人的功夫,爹还应付得来,不必你陪着一同折腾。你安心留在家里读书,莫要分心。”
宋祁见父亲主意已定,又细细想了想,终究点头:“既如此,爹路上务必多加小心。他既不愿吐露内情,必是有难言之隐。您送到县城便抽身,别深入牵扯。”
宋泽林应下,也不再多耽搁。
商议定下,当即便让白露备好马车,趁着午后天色尚亮,这就动身进城。
套好了马车,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软褥,以防一路颠簸牵扯到陆珩的伤处。
宋泽林扶着陆珩慢慢上车。
他面色苍白,额角还沁着虚汗,却坚持自己走路和上马车。
宋泽林看在眼里,低声道:“坐稳了,慢些来。”
陆珩勉强扯出一个笑:“有劳宋伯伯了。”
车帘落下,马车从后院出发,车轮辘辘碾过土路。
陆珩靠在软褥上闭目养神,宋泽林坐在车辕处赶车,偶有颠簸便放慢速度。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宋泽林忽然瞥见官道岔口处,有两三匹快马停在树下,像是在歇脚,可马上的人却一直朝这边张望。
宋泽林扫了一眼,只当是路旁歇脚的行商,没放在心上,照旧赶着马车从大路上驶过。
陆珩像是察觉到什么,掀开一角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立马放下,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宋伯伯,还有多久到县城?”
宋泽林随即笑道:“大约半个多时辰吧。”
陆珩轻轻应了一声,他掀开一角车帘往外望了一眼,看着马车渐渐远离方才那个官道岔口,那几匹快马的身影越来越小,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总觉着那些人,多半便是冲着他来的。
他压下心头那点子隐隐的不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又轻轻靠回了软褥。
宋泽林放缓车速,想了想,终究开口:“陆小公子,你确定到了来福客栈就能寻到家丁?到了那儿万一家丁还没到,你伤成这样,到时独自一人,怎么办?”
陆珩回过神,垂下眼,语气倒还平静:“宋伯伯放心,晚辈与那家丁早有约定,他若到了自会在客栈候着晚辈。晚辈这点伤,今日好多了,再不济我让店小二帮着点。”
陆珩嘴上这般说,心里却另有盘算。
客栈与人汇合是假,他是借着进县城的机会,去县衙寻县令求救。
希望一切顺利吧,也不知亲人们还能撑得住不。
他垂眸掩住眼底的那一抹深意,面上只郑重拱手:“有劳宋伯伯了。”
一路行来倒还顺遂,不过一个多时辰,马车便远远望见了霄山北县的城墙。
陆珩掀开车帘,望着那座灰扑扑的县城轮廓,呼吸微微一滞。
陆珩望着那城墙,低声道:“就是县衙附近那家来福客栈。劳烦宋伯伯送到门前即可。”
马车停在来福客栈门前。
宋泽林正要扶陆珩下车,目光却先一步落在客栈门外那面灰墙上——那里新贴着一张大红悬赏寻人启事,墨迹尚新。
他本只是扫一眼便罢,可那启事上方新贴的一幅画像,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纸上画着个少年郎,年纪十五岁上下,身形清瘦,眉目端秀,正是那车中陆小公子的模样。
再看那寥寥几行字:府上少主子在从县城往府城的途中遇险失踪,途中遇险、负伤失散,若有知情者相告、或有恩人救助,愿奉重金酬谢。
宋泽林回身掀开车帘,倒是笑着道:“陆小公子,你家的家丁还真有心,竟还画了你的画像贴在客栈门口,怕是怕寻不见你。你瞧瞧,是不是你的随从寻你来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陆珩的心陡然一沉——画着画像的寻人启事,还贴在客栈门口,这哪里是什么家丁寻人,分明是追杀他的人布下的陷阱。
陆珩脸色骤然一变,顿时慌了神,猛地攥住宋泽林的手臂,声音都带了几分急迫:“宋伯伯,此地万万不能久留,求您快带晚辈离开!”
宋泽林见他神情如此惊惶,立马心领神会这客栈定是不能待了,当下不再多问,勒转马头,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