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位那日,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崔珩、小哲儿和柳三娘为我送行。崔珩跪在我面前,眼中满是敬重:“皇叔,这些年,辛苦您了。”
我扶起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江山本就是你的,我只是代为看管。往后,好好做皇帝,莫负百姓,莫负这大好河山,莫负那些逝去的人。”
小哲儿也走上前,躬身行礼:“摄政王,多谢您这些年的养育与教导,小哲儿定不负您所托,守护好这大靖,守护好太子殿下。”
我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欣慰。这些年的付出,终究没有白费。
告别了他们,我独自一人,走出皇宫。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百姓安居乐业,笑容满面。这便是宋繁曾经希望看到的样子,我做到了。只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我坐上马车,打算回我那闲置了十五年的王爷府。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景致缓缓掠过,熟悉又陌生。十五年了,我从一个闲散王爷,变成了执掌朝政的摄政王,再到如今功成身退的孤家寡人,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最终,只剩下我自己。
马车行至城门附近,忽然停了下来。车夫低声道:“王爷,前面有位姑娘,挡住了去路。”
我皱了皱眉,掀开车帘的指尖带着几分不耐,这般光景,竟还有人敢挡王爷的路。可就在目光触及那道身影的刹那,所有的不耐都瞬间凝固,指尖猛地收紧,车帘从手中滑落,“啪”地轻响,在喧闹的街头显得格外清晰。呼吸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停滞在喉间,连周身的风都仿佛静止了,耳边的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尽数被隔绝在外。
城门之下,阳光铺洒得正好,暖融融地落在她身上,镀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一袭素色襦裙,长发松松挽着,风一吹,发丝便轻轻拂过脸颊。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那笑里没有半分疏离,反倒带着几分似曾相识的鲜活。尤其是眉眼间的弧度,笑起来时眼底漾开的细碎光亮,像极了多年前,那个总爱凑在我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身影,一分一毫,都重合得让人心头发颤。
风卷着她衣摆的气息飘来,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轻轻钻进鼻尖。那香气不浓,却格外清晰,像是刻在骨髓里的印记,瞬间将我拉回了十五年前。那些未被朝堂琐事缠身的日子,那些深夜里,我凭栏远眺,念着她时,心底唯一的暖意。这香气,我记了十五年,念了十五年,以为再也闻不到,却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撞进鼻腔,撞得心底发软。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马车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温柔,有释然,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疏离,仿佛隔着漫长的时光,遥遥望来。
我怔怔地望着她,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那道身影占满。那些积压了十五年的思念,那些未能说出口的遗憾,那些深夜里辗转难眠的牵挂,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喉间,烫得我发不出一丝声音。我死死盯着她,连眨眼都不敢——我怕,怕这只是我太过思念,生出的幻觉;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怕我一闭眼,她就会像当年火海中的身影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她的身影衬得愈发清晰,却又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朦胧。街上的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城门之下,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朝着那道身影的方向伸去,却在半空中停住,迟迟不敢落下。她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样熟悉的眉眼,这样熟悉的香气?是她吗?可她明明该在火海中,明明该随着那些遗憾,永远留在过去。这些年,她究竟在哪里?经历了多少风雨,才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面前?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搅得我心神不宁,可我终究,只是静静地坐在车中,望着她。风依旧轻轻吹着,阳光依旧温暖,城门之下,她的笑容未变,依旧静静地望着马车的方向,没有靠近,也没有开口,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却又像是特意在此等候。那目光里,有温柔,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像一场跨越了十五年的奔赴,无声无息,却撞得我心底翻江倒海。
车帘在风中轻轻晃动,遮住了我眼底的慌乱、思念与忐忑,却遮不住心底那股跨越岁月的悸动。指尖还残留着伸出去的弧度,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期待,像破土的新芽,悄悄生长。无论她是谁,无论这是不是幻觉,我都想上前,问一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