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繁回清风楼的当晚,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清风楼的伙计们早已歇息,唯有后院的石榴树下,还留着一盏微弱的灯火,江无荼坐在石凳上,指尖摩挲着那支玉簪,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凝。他总觉得,宋繁入宫提及玉簪,必定会引来风波,只是没想到,风波来得这般快。
约莫亥时,一道玄色身影悄然潜入清风楼后院,脚步极轻,身形矫健,周身透着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正是舒妃派去调查江无荼的暗卫,凌川。凌川自幼习武,多年来一直暗中追随舒妃,此次奉命调查江无荼,既带着使命,也带着对江家遗孤的期许与谨慎。
凌川避开院中耳目,悄悄靠近江无荼的房间,正要俯身探查窗内动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却带着寒意的声音:“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凌川心头一凛,瞬间转身,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刃,神色警惕地盯着站在石榴树旁的江无荼。月光洒在江无荼身上,他身着素色长衫,身姿挺拔,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可眼底的锐利,却如寒刃般直逼人心,丝毫没有寻常乐师的闲散。
“阁下是谁?为何深夜潜入清风楼?”凌川沉声道,语气冰冷,却刻意压低了声音,避免惊动旁人——舒妃有令,不可惊动江无荼,更不可暴露身份。
江无荼缓缓抬手,将玉簪揣入怀中,缓步走近,语气平淡:“我是这里的客人,江无荼。倒是阁下,深夜闯入,行踪诡秘,不知是为谁办事,又想查些什么?”他早已察觉有人跟踪,从凌川踏入清风楼的那一刻起,便知晓对方来者不善,只是不愿打草惊蛇,直到对方靠近房间,才主动开口。
凌川闻言,眸色微微一动——果然是他。他没有应答,只握紧手中短刃,身形一闪,便朝着江无荼扑去,招式凌厉,却留了三分余地,只想试探江无荼的身手,确认他的身份,而非伤他性命。
江无荼神色不变,身形轻盈一侧,轻易避开了凌川的攻击。他自幼习武,师从名师,只是多年来隐姓埋名,从未展露身手,此刻被逼无奈,指尖微动,招式利落,招招精准,既不主动进攻,也不被动防守,只凭着灵活的身法和精准的预判,化解凌川的每一次攻击。
两人在月光下交手,动作极快,兵器碰撞的轻响被刻意压制,只听见衣袂翻飞的风声。凌川越打越心惊——江无荼的招式,沉稳凌厉,带着谢家武学的影子,尤其是那招“寒梅点雪”,正是当年谢大将军的独门招式,寻常人绝不可能习得!
十几个回合后,凌川故意露出一个破绽,江无荼顺势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肩颈处,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江无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带着探究:“说吧,是谁派你来的?查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凌川僵在原地,神色复杂,既不愿暴露舒妃,也不愿隐瞒江无荼——他已然确认,眼前这个男子,必定是谢家遗孤,是舒妃找了多年的弟弟。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奉命而来,却不能告诉你我的主子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主子没有恶意,只是想确认你的身份。”
江无荼眸色一沉,指尖微微用力:“身份?我不过是一个寻常乐师,有什么身份值得你们这般费心?”他语气冰冷,心底却泛起一丝波澜——对方知晓他的身份,又说没有恶意,难道是当年谢家的旧部?
凌川咬了咬牙,又道:“阁下左耳后,是否有一个印记?若是有,我的主子,便是你此生最该相见之人。”说完,他便闭上双眼,静待江无荼的处置,不再多言——他已违背舒妃的命令,泄露了关键线索,却也不愿再隐瞒,只想让江无荼知晓,他并非敌人。
江无荼浑身一僵,指尖的力道瞬间松开。左耳后的印记,是他儿时被人烙下的,除了当年救他的忠仆,无人知晓,眼前这个暗卫,怎会知道?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耳后那处极淡的印记,眼底满是震惊与疑惑。
见他这般反应,凌川便知自己没有认错,轻声道:“我言尽于此,还请阁下自重。我主子并无恶意,日后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江无荼沉默良久,缓缓收回手,侧身让开道路:“你走吧。但我警告你,不要再暗中窥探我,否则,下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挽留——他知道,对方既然不肯透露主子是谁,再问也无用,而那个“最该相见之人”,让他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牵挂与警惕。
凌川躬身行礼,活动了一下被点的肩颈,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来去匆匆,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无荼站在原地,望着凌川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左耳后的印记、谢家的武学、对方口中“最该相见之人”,还有那支玉簪,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与此同时,凝香殿内依旧灯火通明。舒妃坐在软榻上,心神不宁,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中的帕子,眼底满是急切与担忧——凌川已经出去许久,迟迟未归,她既担心凌川暴露,也担心江无荼的安全,更迫切地想知道调查的结果。
就在她坐立难安之际,一道玄色身影悄然闯入殿内,正是凌川。他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娘娘,属下回来了。”
舒妃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急切,却刻意压低声音:“怎么样?查到了吗?他是不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期盼,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凌川抬头,脸上带着一丝欣喜,沉声应道:“娘娘,属下确认过了,他就是谢临渊,就是您找了多年的小公子!”他顿了顿,将交手的经过、江无荼的身手,还有他左耳后那枚印记,一一禀报给舒妃,“小公子身手不凡,身怀谢家武学,属下试探之下,确认他便是谢家遗孤,只是他似乎并不知道您。”
舒妃闻言,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盼了这么多年,从谢家满门抄斩的绝望中挣扎,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隐忍蛰伏,只为找到弟弟,如今,终于确认了弟弟的下落,她怎能不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