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望湖楼回来,三人踏着夕阳走进清风楼,一路都安安静静的。小哲儿玩了一天,累得打哈欠,拽着柳三娘的衣角就去后院歇着了,柳三娘嗔怪着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也没多问什么。
唯有江无荼,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和白日里陪小哲儿逛吃时的温润模样判若两人。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连一句招呼都没打,便“吱呀”一声关上了房门,闭门不出,连窗棂都掩得严严实实。
宋繁站在他的房门外,愣了好一会儿,心里的好奇愈发浓重。方才在茶楼,他那句“如果他是冤枉的呢”,还有低头看茶杯时落寞又沉重的模样,再加上此刻这般反常的举动,总让她觉得,江无荼心里藏着天大的心事,绝非他平日里表现的那般淡然。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转身去找落弦。落弦正蹲在院子里劈柴,见宋繁过来,连忙放下斧头,拱手行礼:“宋繁姐。”
“落弦,”宋繁走到他跟前,语气放缓,轻声问道,“江无荼他……方才回来就关了房门,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落弦眼底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含糊:“没、没什么事,宋繁姐您别担心。公子他就是……想起以前的事,心里不太痛快。”
“以前的事?”宋繁追问,“就是他跟我说过的,被后母夺了家产的事吗?”
落弦连忙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对对对,就是这事。公子偶尔就会想起以前的委屈,每次这样,就喜欢一个人待着,缓一缓就好了,您不用太放在心上,也别去打扰他,免得他更烦心。”
他守着江无荼的秘密,半分实情也不敢泄露,只能借着“后母夺产”的由头,敷衍过去。宋繁虽觉得还有些蹊跷,但见落弦不肯多说,也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去劝劝他,别让他一个人憋在心里。”
落弦想拦,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看着宋繁转身,走到江无荼的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江无荼,你在里面吗?我进来了。”
房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宋繁轻轻推开门,就见江无荼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他低着头,神色晦暗,连她进来都没抬头看一眼。房间里光线昏暗,衬得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郁。
宋繁走到他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温柔又诚恳:“我问落弦了,他说你想起以前的事,心里不痛快。江无荼,我知道你以前受了不少委屈,被后母夺了家产,无依无靠,可你别忘了,现在你到了清风楼,有我,有三娘,有小哲,还有落弦,我们都陪着你呢,再也不是你一个人了。”
江无荼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沉郁淡了几分,看着宋繁关切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又夹杂着几分愧疚与隐忍。他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依旧低沉:“我知道,让你担心了,没事,我就是一时心绪不宁,缓一缓就好。”
“真的没事?”宋繁不放心地追问,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要是心里憋得慌,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我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陪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江无荼看着她真诚的模样,眼底的暖意更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柔和了些:“真的没事,谢谢你,宋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