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繁张嘴想说话,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就是一黑。
那女人抡起胳膊,手里的帕子没落下,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根木棍,照着她脑袋就是一下。
好疼。
这是宋繁的第二个念头。
不是那种被东西砸到的疼,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闷疼,疼得她眼泪都飙出来了。眼前金星乱冒,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那个女人还在骂骂咧咧:
“打量我这是什么地方?天王老子的地盘也敢来摸东西!给我拖柴房去,醒了再审!”
宋繁想说我没偷东西,想说我不知道这是哪儿,想说你打错人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繁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捆成了粽子。
是真的捆。手腕上勒着麻绳,脚腕上也缠着,整个人侧躺在地上,硌得骨头生疼。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柴火的干涩气息,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柴房。
这回她看清楚了。周围堆着劈好的木柴,墙角结着蜘蛛网,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门是木头做的,关得严严实实,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昏黄的光。
天还没黑?还是又天亮了?
宋繁动了动手腕,绳子勒得死紧,根本挣不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还是爬山那天的T恤牛仔裤,湿了又干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镯子呢?
她下意识去看手腕。
空的。
什么也没有。
宋繁愣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镯子不见了,她躺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打了,现在又被莫名其妙地捆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吱呀”一声开了。
宋繁抬头,看见刚才那个打她的女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个端着碗水,一个抱着胳膊,看着就不好惹。
“醒了?”那女人——好像叫什么柳三娘——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吧,哪来的?偷我什么东西了?”
宋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冒烟。
“……姐姐,我没偷东西。”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快听不出来。
“没偷?”柳三娘冷笑一声,蹲下来,伸手在她衣服上翻了翻,“那你趴我这儿干什么?前头客人那么多,一个个都有眼睛,可没人看见你是怎么溜进来的。”
宋繁想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上一秒还在出租屋里,下一秒就躺在这儿了。
但这话说出来,谁信?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姐姐,这是个误会。我……我不是本地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儿了,我真的没偷东西。”
“不是本地人?”柳三娘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T恤和牛仔裤上,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你这穿的什么玩意儿?哪来的?”
“这是我的衣服……”
“我问你哪来的!”
宋繁被她吼得一哆嗦,脑子飞速转着。这什么地方?什么朝代?看打扮,看说话,应该不是现代。她穿越了?就因为念了那四个字?
“我……”她咽了口唾沫,“我是外地来的,遇上了点事儿,盘缠丢了,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
“外地?”柳三娘眯起眼睛,“有路引吗?”
路引?
宋繁脑子空白了一瞬。
历史专业的知识在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路引,古代的身份证明,相当于现代的身份证,出远门必备,没有就是黑户,抓住了是要坐牢的。
“丢了。”她硬着头皮说。
“丢了?”柳三娘笑了一声,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婆子,“听见没有?路引丢了,盘缠没了,不知道怎么就走到我这儿来了——你们信吗?”
两个婆子齐齐摇头。
宋繁:“……”她也不信。
柳三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小丫头,我不管你是真丢了还是假丢了,今儿既然落我手里,就别想轻易走。我这地方不缺你这一口吃的,但也养不起闲人。想留下,干活。不想留——我就送你去官府,让官爷查查你到底是哪来的。”
宋繁张了张嘴。
送官府?她一个没有路引的黑户,送进去还能出来吗?
“……干活。”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我干活。”
柳三娘满意地笑了,冲身后挥挥手:“给她松绑。从今天起,劈柴洗碗,什么活都得干。干不好,没饭吃。想跑——”她弯下腰,凑近了宋繁的脸,笑容里带着一丝狠意,“我打断你的腿。”
宋繁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脂粉的香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突然有点想哭。
一个时辰前,她还是个窝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实习大学生。一个时辰后,她成了古代青楼里的杂役小妹,劈柴洗碗,没有工钱,还得时刻担心被打断腿。
她就爬了个山。
她就捡了个镯子。
她就念了四个字。
“长毋相忘”……
这四个字是这么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