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晔池不告而别,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从满怀期待,到惶惶不安,再到彻底绝望,一步一步,把自己的心封死。
他哭过、等过、找过、痛过。
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道歉,不需要弥补,更不需要所谓的“苦衷”。
五年时间,足够他接受“晔池不会再回来”这个事实,也足够他把所有喜欢,磨成不再触碰的禁区。
晔池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早已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涟漪,却再也翻不起惊涛骇浪。
他不会恨,也不会怨。
只是,也不会再接受,不会再原谅,不会再回头。
林素橦轻轻喝了一口温水,目光平静无波。
于他而言,晔池已经是一段过去式。
是老巷里的一场雨,是一块凉透的桂花糕,是一句作废的承诺。
是他配音生涯里,最不想配、也配不好的一段台词。
第二天一早,小松准时来接他去公司试音。
今天要试的是一个大制作古装剧的男主少年音,人设清冷坚韧,身世坎坷,与他本人气质有几分贴合,试音难度不低。
录音棚内设备齐全,隔音效果极好,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林素橦戴上耳机,站在麦前,闭上眼,迅速进入状态。
他的声线一出来,棚外的导演和制作人眼前一亮。
清、冷、净、透,带着少年独有的单薄与倔强,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完美贴合角色。
一段台词念完,棚内一片安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
“就是他了。”
“音色太贴了,情绪也到位。”
“林老师的业务水平真的没话说。”
林素橦微微颔首示意,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过多情绪,取下耳机,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录音棚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比五年前更加挺拔沉稳,五官轮廓愈发深邃分明,只是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红血丝,目光一落在林素橦身上,便再也挪不开。
是晔池。
他真的回来了。
棚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气氛微妙。
小松站在一旁,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挡在林素橦身前,却被林素橦轻轻抬手拦住。
林素橦没有看晔池,甚至没有停顿一秒,目光平静地从他身上掠过,像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径直朝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晔池浑身僵硬,指尖微微颤抖,想要伸手拉住他,却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没有一丝停留,没有一丝波澜。
那眼神里的漠然,比任何指责与谩骂,都更让他心痛。
“阿橦……”
他下意识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五年的思念与愧疚。
林素橦脚步未停,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径直走出录音棚,背影挺直而冷淡。
小松连忙跟上,临走前,礼貌却疏离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晔池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五年了。
他以为只要他回来,只要他解释清楚,只要他道歉弥补,阿橦一定会原谅他。
可他忘了。
五年时间,足够一个人长大,足够一颗心变冷,足够一场喜欢,彻底落幕。
林素橦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他就这样,被轻易地、彻底地,排除在了林素橦的世界之外。
电梯缓缓下降,林素橦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小松站在一旁,不敢多问,只能安静陪着。
直到电梯抵达一楼,林素橦才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小松,”他声音清淡,没有一丝波澜,“以后《晚风知我意》那个剧本,推掉。”
“好。”小松立刻应下。
林素橦迈步走出电梯,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明亮,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藏的沉寂。
他的脚步坚定,方向清晰,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老巷的回忆,五年的等待,作废的承诺,失约的人……
都留在了身后,再也不会跟随他往前走。
他是林素橦。
是一名配音演员。
他可以配尽世间悲欢离合,却不会再为当年那场离别,多说一句台词。
南城的风依旧在吹,老巷的故事还在继续。
只是那个曾经满心欢喜等待归人的少年,早已在岁月里悄悄退场。
晔池回来不回来,早已不重要。
原谅不原谅,也没有意义。
林素橦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而疏离的笑。
从此,声线归工作,心归自己。
往事不回头,余生不将就。
他的世界,再也没有晔池。
也再也不需要,晔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