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素橦去学校,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上课的时候,他总忍不住看手机,等着晔池的消息。
可直到放学,手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他心里有些慌,却还是安慰自己,晔池可能在飞机上,可能刚到国外,还没来得及联系他。
接下来的几天,林素橦每天都抱着手机,时不时点开和晔池的聊天框,看着以前的聊天记录,从他小时候晔池逗他的话,到长大后晔池叮嘱他好好学习的话,每一条都看得仔仔细细。
他给晔池发消息,问他到了没有,问他那边好不好,问他有没有想他,却始终没有收到回复。
他开始有些不安,却还是不愿意往坏处想。
他记得晔池说过,会一直和他联系,不会不理他。
晔池从来没有骗过他,这一次,也一定不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晔池依旧没有消息。林素橦每天都会发好几条消息,从日常的琐事,到自己写的新文章,再到南城的天气,老巷的变化,他事无巨细地分享着,像是晔池还在他身边一样。
却等不到一条回复。
他不知道,晔池在国外的日子并不好过。
晔家父母把他看得很紧,没收了他的手机,限制他的自由,不让他和国内有任何联系。
他每天都在熬,熬着父母慢慢松口,熬着自己慢慢强大,熬着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回到南城,回到素橦身边。
林素橦依旧天真,依旧不懂那些大人世界里的弯弯绕绕。
他依旧每天做桂花糕,依旧每天写东西,依旧把键盘挂件挂在书包上,依旧等着晔池回来。
他会跟身边的人说起晔池,说晔池哥哥出国出差了,很久才能回来,说晔池哥哥每天都会跟他发消息,说晔池哥哥很快就会回来。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不安,也没有人知道,他对晔池的喜欢,已经深到了骨子里。
林烁清那时候还在北京读博,忙着课题研究,很少回南城。素橦没跟哥哥说太多,只是偶尔在电话里提一句“晔池哥哥出国了,好久没见他了”,林烁清只当是晔家公司的事,叮嘱素橦照顾好自己,便没再多问。
就这样,过了两三个月。
那天是周末,林素橦在家写东西,林烁清突然回来了。
他放下行李,揉了揉林素橦的头发,笑着问:“阿橦,最近过得怎么样?晔池那小子呢?好久没见他了,是不是又忙着公司的事?”
林素橦停下笔,抬头看着哥哥,眼里带着委屈:“哥,晔池哥哥出国了,出差去了,已经好几个月了。以前每天都有人陪我玩,现在都没人陪我了,我好无聊。”
林烁清愣了一下,他从没听晔家父母提起过出国的事,晔家的公司一直在南城,怎么会突然举家出国出差?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看着素橦天真的样子,没敢多问,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小子,晔池哥哥出差忙,等他回来就陪你玩了。哥这不是回来了吗?哥陪你。”
林素橦点点头,靠在哥哥的肩膀上,心里却依旧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这一次的分别,不是短暂的出差,而是漫长的分离;他不知道,晔池的不告而别,是迫不得已;他不知道,自己的美梦,从晔池转身离开老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悄悄碾破了。
他依旧每天给晔池发消息,依旧等着晔池的回复,依旧盼着晔池回来。
林素橦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他开始慌了,开始害怕了,开始一遍遍地问自己,晔池是不是不要他了,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去晔家找过,院门紧锁,里面落满了灰尘,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他问淮扬菜馆的老板,老板说晔家早就搬走了,听说去了国外,具体去哪里,没人知道。
他问身边的朋友,没人知道晔池的消息,仿佛晔池这个人,从来没有在南城出现过一样。
林素橦坐在老巷的青石板上,抱着膝盖,看着晔家紧闭的院门,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书包上的键盘挂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上面的“理想主义者”五个字,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终于明白,晔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说会一直陪着他、会每天给他发消息、会早点回来找他的晔池哥哥,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剩下一段断断续续的联系,和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他的喜欢,他的等待,他的美梦,全都碎了,碎得彻底,碎得连渣都不剩。
从那天起,林素橦变了。
他依旧活泼,依旧爱笑,依旧写东西,依旧带着那个键盘挂件,却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天真无邪、对感情满怀憧憬的少年了。
他开始不相信任何人的情感,开始觉得谁对他的好,都是他的自作多情。
他对谁都温和,对谁都友善,谁都可以是他的朋友,却谁都走不进他的心里。
他把自己的心紧紧锁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自己再轻易动心。
白屿然和叶辞柯偶尔会给他发消息,问他过得好不好,问他有没有晔池的消息。
素橦总是简单地回复“还好”“没有”,不多说一个字。
叶辞柯后来因为家里的事,处理起来牵扯太多,为了不连累身边的人,渐渐和他断了联系,林素橦没有难过,也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他依旧和林烁清亲近,哥哥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林烁清后来也知道了晔家的事,知道了晔池的离开没那么简单,看着素橦日渐沉默的样子,心里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只能暗骂晔池一声“混账”。
然后逐渐遗忘。
南城的老巷依旧安静,青石板路依旧温润。
淮扬菜馆的豆浆香依旧每天飘起,晔家的栀子树依旧每年夏天开花,只是再也没有那个叼着牛奶冰棍的少年,笑着喊他“小橦”;再也没有那个会把肉都挑给他吃、带他去屋顶看星星的青年,守在他身边。
林素橦的二十岁,就在这样的平静和隐忍中,慢慢度过。
他考的南城大学的播音主持专业,没有像小时候期待的那样,成为一名作家,写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因为他再也写不出关于少年和陪伴的温暖篇章了。
他偶尔会坐在老巷的屋顶上,看着满天繁星,想起十岁那年,晔池带着他在这里看星星,说要陪他一辈子;想起十五岁那年,银杏树下,晔池护着他的样子;想起二十五岁生日那晚,晔池抱着他,说会回来找他。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落叶,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他摸了摸书包上早已磨得发白的键盘挂件,轻轻说了一句:“晔池,我不等你了。”
不是不想等,而是等不到了。
不是不喜欢了,而是不敢再喜欢了。
那年的银杏叶落得温柔,那年的少年眉眼间全是欢喜与憧憬,那年的他以为所有离别都有归期,所有温柔都能天长地久。
可岁月终究是残忍的,它把美好的回忆碾成碎片,把纯真的喜欢埋进尘埃,把那个天真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对感情佛系、对人心疏离的青年。
南城的风依旧吹着,老巷的故事还在继续,只是那个叫林素橦的少年,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