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修缮之前，芝小红试图用灵力激励风车，但那时风车是个死物，可是如今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传来的灵力。

芝小红又惊又喜，意外地在这股灵力中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温柔。

甚至熟悉到让他想起在后山独自度过的日光……

草木之间皆有灵气，但化成人形的却只有芝小红一个。刚刚诞生自我意识时，他还是个好奇的、喜欢问东问西的小草莓，然而它的声音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久而久之它也不再说话，无聊地陷入沉睡。

直到山上有人遇险，它用灵力帮助了他，也得到了人类的知识。在书中见到了人类的模样和能力后，小草莓渴望成为人，生活有了动力，它开始更加关注路过的人类，聆听他们的话语，翻阅他们的书籍，它在书中看到了自己：“草莓有芝麻一样的小点，果实小巧、色泽鲜红”，但它只能看懂几个字，于是学人类挑着为自己起了个名，芝小红。

在那漫长的、修炼人形的岁月中，没有任何生灵能理解芝小红，没有称赞、鼓舞，没有疑惑、贬低，只有一片宁静和赋予灵性的灵力陪伴着他。灵力是他的能量源泉，也许是他在山上太过寂寥，芝小红却总感觉它也有着自己的思想，是他唯一不用说话也能彼此了解的朋友。可是灵力逐渐微弱，连带着他也难以清醒，只能在沉眠中维持生存。

直到灵力消散，芝小红被迫醒来，为了寻找新的生机而下山来到煦风镇。但煦风镇的灵力虽然同样带来温暖，芝小红却觉得不同。

那不是他的朋友。

他以为这就是生活，他在下山的第一夜就已经接受了。

然后风车复苏了，带回了这种熟悉的感觉。

芝小红从回忆中抽出，一时心绪翻飞。他颤抖着轻抚风车的表面，强压住激动，在心里轻轻地问：是你吗？

风车不会说话，也再没有灵力传来，仿佛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芝小红愕然抬头，齿轮泛着机械的冷光，机器工作发出嗡嗡的噪音，之前的温暖如梦一般，不复重现。

芝小红输入灵力，毫不意外，这是一个人造的，无生机的，死物。

芝小红呆愣几秒，心冷了下来。

他捏紧手指：还好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但还是……

芝小红推开风车的门，想回房间整理一下思绪，门外阳光明媚，闪的他一瞬睁不开眼，一个人影渐渐在恢复的视线中披着金光向他挥手。

他笑着说：“上午好芝小红～听说牧场的风车修好了，我可以来这里画张画吗？啊，我还带来了上次给你……”

下一秒，他愣住了，嗫喏着说：“你……哭了？”

——

“不是，我刚才打了个哈欠。”

芝小红眯着眼睛做出困倦的模样：“我一直在加工风车，太累了。”

亚齐立马松了口气，轻易地就被糊弄过去：“噢噢吓我一跳！牧场主的生活确实很忙碌呢～不过我觉得，你有空也可以停下来看看周围的风景，放松一下自己……”

“你不是要画画吗？画吧。我去休息。”

芝小红压低帽檐，打断了亚齐，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亚齐愣愣地看他走远，才反应过来：“那、这张速写呢！”

“砰——”

芝小红已经进了小屋，房门将一切话音隔绝。

泡了个澡又洗了把脸，芝小红彻底冷静下来。他盯着镜中眼角发红的自己，深呼吸。

他有很多疑问。

山中灵力为什么会在风车出现？它又为什么只出现了一缕就消失了？其他风车也会有吗？

风车直到他亲手触碰后才赠予了他一缕灵力，这又是什么寓意呢？

芝小红往嘴里塞了张芜菁片，牙齿将其咬的嘎吱作响，没头绪的地方太多，但有个地方很清楚：他必须重修其他风车。

有时候芝小红都觉得自己这么执着于山中灵力有何必要呢，现在不也活的很快乐。

……

也许那意味着“家”。

煦风镇终究不是他的归宿。等他有了充足的灵力，他要回到山上。也许某一天，恢复生机的山上会重新孕育灵力，也许某一天，他会见到新的草莓精、葡萄精，他可以做它们的老师……那才是他的归宿。

他要充足的灵力……灵力。

芝小木着脸将花瓶中盛放的粉蝶花取出，重新打开房门。

木门阻塞，发出重物相撞的闷响，紧接着一个不久前才听过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