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似乎并不只是不在乎植物的命。
不知怎得,这一次袁冉的话就是要比阮家为发的内容可靠,明明阮家为还在大段的文字后面附了一份医疗检测报告,盖着联盟总部的章。
许闻夏回神,握着通讯器的手心已然湿透,他动作有些迟缓,放下通讯器,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手,然后只是坐着,视线扫过一周,满脸茫然。
一时间,整个实验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许闻夏全然忘了自己打算做什么,该做什么,下一步要去哪。
那可是一条人命,一种随时可能会爆发的病毒,关乎整个联盟的安全,可阮家为只是轻飘飘地发了一封邮件,告诉大家李立的死是因为过度劳累。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呢?”
许闻夏问自己,袁冉的信息来自于他人之口,但他那天和越秋坐在咖啡馆里时,也曾有过类似的猜想。
“叩叩叩!”
听到敲门声,许闻夏并不打算站起来,他想大概又是储熙然,想要用什么新的法子刺激他。
“叩叩叩!”
门外的人坚持不懈敲了两次,许闻夏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被手套勒出来的红痕,“谁啊?”
如果没人讲话,或者是储熙然,他就不打算开。
“闻夏,我是阮叔叔。”
许闻夏一怔,好陌生的称呼,阮叔叔,上次叫这个名字已经是五年前了。
他不得不起身去给阮家为开门,边走边调整好状态,让自己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他想从阮家为的表情里看到证据。
门开了,阮家为嘴角噙着笑,身后还有一个更高些的男人,昏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脸,许闻夏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在对视上的一刹那,身体挺得笔直。
“斯威尔院长。”
“闻夏啊,院长来看看你,有没有被最近的一些风言风语吓到啊。”
“没,一直在做实验,没接触太多人。”
“实验?”斯威尔比阮家为的声音听起来更年轻些,淡淡的,让听到的人不觉发冷。
“闻夏啊,你还在做实验啊,只有三个月,这都快过去半个月了,怎么还没开始啊?”
许闻夏犹豫了瞬,“一直在找相关资料,最近有了进展,正准备给实验收尾。”
“嗯。”
不咸不淡的一个嗯,许闻夏感到自己的身体更僵硬了。
“那好,你尽快收尾,时间不等人啊,你母亲当初可是杀伐果断,要多跟她学习。”
“我明白的。”
“那我和院长就先走了?注意劳逸结合,千万别像……”
阮家为还没说完,就被厉声打断,斯威尔难得多说几个字,“阮家为,你今天的话有些多了。”
许闻夏又被看了眼,他尽力保持一副什么都听不懂一心只有花花草草的样子,直到两人从面前离开。
不对劲,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出了不对,尤其是阮家为的表情,许闻夏从中读出了谄媚,这绝不只是因为有上级在。
灰羽报春的事情被再次提及,许闻夏知道这场竞争本来就是院里下达的指令,但斯威尔院长本人亲自出动,可想而知,有多么重要。
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些。
他不懂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实习生来做,有些自我怀疑,是否能够承担得起,思索片刻,他猛然清醒过来。
刚刚他开门时想的难道不是李立的事情吗?为什么思维跳跃得这么快。
许闻夏弄不清,但机器已经提示实验室内部消杀完毕,到了该离开的时间。
许闻夏将包挂在手臂上,抱着他的大花盆,出了门才惊觉,连着的一排只剩下他这一盏了,关上实验室的灯,走廊彻底被笼罩在了寂静的黑暗中。
开往一区的大巴车站就在楼下,许闻夏等了几分钟车才来,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偏头看向外面。在研究院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仔细观察道对面的房屋,排列整齐的一栋栋矮楼,外墙上是低饱和度的墙漆,看起来就像是从旧到褪色的老照片里抠出来的一样。
除了远处的日落咖啡屋。
粉色的布艺玫瑰色彩鲜艳,当作陪衬的绿叶也格外生动,许闻夏一直盯着那里,直到发车。
忽地,一个人影在视野内飞快闪过,车开了,纵使他伸长了脖子回头看也没有看清,但凭感觉讲,他认为那是越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鼻尖莫名有股栗子的香气。
许闻夏还想再试着看看,窗外只有飞速后退的街道和楼房,听觉被风声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