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秋白了身边的人一眼,“要去也是为了同归于尽,再说,我可不想脏了自己的鞋底。”
“你有点太敏感了。”说话的人将洗好的杯子收紧消毒柜里,凑到越秋近旁,“你看,那个小研究员看起来就很单纯,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有点可爱。”
下一秒,上挑的语调沉下来,声音也被放轻,“并不是每个研究员都有资格参与灰色勾当。”
越秋本不想看的,可许闻夏的侧影不知何时进入了视野内。他不得不承认许闻夏看起来很善良,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为自己多放糖的行为表示抱歉。
“刷你的盘子去。”
纯粹的人偏就执着于成为研究院的一份子,彻底变成下一个刽子手也是迟早的事。越秋摇摇头不再关心,挽起袖口,绕过吧台去为刚来的客人点单。
研究院下午的时间很自由,咖啡屋内随时都有客人来去,风铃声响个没完,临近日落,越秋忙得直打转,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站在过道的正中央。
“借过一下。”
越秋往前迈了一步,给了对方刚好能够通过的距离。
新来的客人目标很明确,大跨步过去,稳稳坐在了角落的沙发上,他抬手将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解了,露出漂亮的锁骨。
许闻夏正埋头在笔记本上记日记,被对面突然的气息吓了一跳,他抬头看过去,对上了一双橙棕色的眼睛,瞬时唇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小冉,你来啦。”
“一周没见了我的宝,我好想你。”袁冉说着凑近,两个手肘抵在桌面上,托着下巴将许闻夏打量了个遍,还吻了下空气。
“话说,我是来告别的。”
“我知道。”
许闻夏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今天的半糖似乎比往日更甜了,弯起的眼角透着粉色,“是准备晋升了吗,恭喜。”
他和袁冉同一批进入研究院,恰巧都被分配到了植物培育基地,身边的同事换了几批,大家只是表面和平,袁冉是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
“我辞职了。”
“什么!”
咖啡屋里的每一桌声音都不算大,但加在一起可以称得上嘈杂,许闻夏的惊呼在其中并不算明显,却还是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像你听到的那样,我要离开研究院了。”袁冉的声音平静,表情也是,他似乎早就猜到了好友的反应。
许闻夏的瞳孔在颤动,“上……上周我去找你,你说你要专心培育新物种……所以是在收尾对吗?”
袁冉点点头。
“可你刚晋升为一级培育员,距离转正只差一点,辛苦了这么久就放弃了吗?”许闻夏只比袁冉早半个星期得到头衔,这其中的辛苦他最知道,无论如何他都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人就要辞职不干了。
跨越两个纪元,大部分被淘汰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过去,人,植物,动物,矿产……。新的世界由带领大家度过冰封期的联盟管理,资源由联盟保护和分配,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了联盟工作,共荣共损。作为科研人员,实验资源不可或缺,独立于联盟外或许也能买到,但风险极高,许闻夏找不到一个离开联盟的理由。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一串哒哒声逐渐靠近,“先生,请问您要点一杯咖啡吗?”
许闻夏的面前摆着半满的杯子,这话很明显是问袁冉的。
“黑咖啡谢谢。”
“好的,稍等。”越秋点完单并未急着走,而是放缓脚步,偷听两人间的对话。
“小夏,我知道这很突然,你很难理解,但我坚信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袁冉的表情很坚定,坚定到许闻夏的内心因而产生了一丝波动。
“你我都是植物培育员,植物图鉴快被我们翻烂了,我们总是在其中挑挑拣拣,找到当下最有用最可靠的,其余的只能等,永远在等。”说话间袁冉的声音变得激动,“可明明它们中的每一个都有价值,如果一定要分先后,我更愿意遵从字母表。”
“这还是次要,每每我亲手毁掉一棵还活着的失败品,我都很愧疚,搅碎后的汁液就像它们的眼泪,我总在和我的良心抗衡,这令我很不适。”
许闻夏有些难堪地低了低头,他和袁冉有同样的感受,他没有权利决定任何植株的生死,唯一能做的只有在销毁前留下一片叶子或者花瓣证明它们存在过。
“可如果没有研究院提供的环境,它们或许不会有第二次生命。”
在许闻夏的记忆中,研究院所能提供的实验环境是整片陆地上最好的,能够自由控制气候的培育室,对种子进行细微分解再加工的机器,从旧纪元保存在来的高危植物病毒储存库以及现存不多的种子基因库。
“并非如此,我找到了新的实验基地,我其实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许闻夏歪了歪头,等待袁冉的下文。
“小夏,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