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守候,只为一缕不敢说出口的情意。
“那李牧云呢?”她问,“他的病,和你们有关吗?”
张彦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有关系,但不是我。”他看向那缕女人的头发,“是她。”
“鱼玄机?”
“嗯。”张彦远说,“她的残魂,一直在这幅画里沉睡。我守着她,不让她被外界打扰。但前段时间,这幅画被翻出来,挂在了那个人的卧室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个人,是李亿的后人。”
姜灵心里一凛。
李亿的后人?
那个辜负鱼玄机的男人,他的后人,此刻就躺在楼上,浑身溃烂。
“她的残魂感应到了李亿的血脉,”张彦远说,“千年的恨意被唤醒,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我拼尽全力阻止她,但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姜灵想起李牧云身上的溃烂,想起那诡异的变化,忽然明白了一切。
不是妖,不是鬼,不是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只是一个女人,千年的恨。
“她人呢?”仙女姐姐忽然问。
张彦远看向那缕头发:“还在画里。但她的意识,已经苏醒了。”
话音刚落,那缕女人的头发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画面上,渐渐浮现出另一个人影。
是一个女子,穿着道袍,站在咸宜观门前,手持排箫,眉眼低垂。
正是那幅仕女图上的女子。
鱼玄机。
她的目光落在姜灵身上,又移向仙女姐姐,最后落在张彦远身上。
“彦远。”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又何必如此?”
张彦远看着她,千年的沉默,终于化作一句话:
“我舍不得。”
鱼玄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我已经死了千年,”她说,“你又守了千年。这又是何苦?”
张彦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鱼玄机移开目光,看向姜灵:“那个李亿的后人,我本无意伤他。只是感应到那血脉,千年的恨意,忍不住……”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他不是李亿,我知道我不该恨他。可是……”
她没有说下去。
姜灵看着她,忽然问:“你还恨李亿吗?”
鱼玄机沉默了很久。
“恨。”她终于开口,“恨他许我未来,却不来娶我。恨他让我等,让我盼,让我从一个满怀希望的少女,变成一个满心怨恨的怨妇。恨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咸宜观,丢在那个冰冷的道观里,丢给那些流言蜚语和冷眼嘲笑。”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写诗,我弹琴,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好。可我心里知道,我不好。我恨他,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放不下,恨自己为什么还要等。”
“我杀了那个婢女,不是因为偷东西,”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是因为她说,李亿早就把我忘了,早就有了新欢。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可我不愿意信。我杀了她,也杀了那个不愿意相信的自己。”
客厅里一片寂静。
赵琪琪站在一旁,眼眶红了。连仙女姐姐,目光里也有一丝动容。
姜灵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现在呢?”她问,“你还恨吗?”
鱼玄机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张彦远,看了很久。
“彦远,”她忽然问,“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张彦远一愣:“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一直在。”鱼玄机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告诉我,有人看着我,有人等着我,有人……舍不得我。”
张彦远沉默了很久。
“我不敢。”他终于开口,“我怕你嫌弃,怕你觉得我老,怕你觉得我懦弱。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你,从不敢靠近。”
鱼玄机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
“懦夫。”她轻声说。
张彦远也笑了:“是,我是懦夫。”
两人对视,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终于交汇。
“那现在怎么办?”赵琪琪小心翼翼地问,“我老公的病……”赵琪琪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姜灵在对着空气说话。
鱼玄机看向姜灵,目光复杂。
“告诉他,”她说,“李亿的后人,我本无心害他。那恨意,已经散了。”
张彦远在一旁补充道:“我们会离开这幅画。她不会再影响任何人。”
“离开?”姜灵问,“去哪儿?”
张彦远和鱼玄机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张彦远说,“天地这么大,总有一个去处。”
鱼玄机看着他,轻轻一笑:“你陪我?”
张彦远点头:“我陪你。”
两道残魂,渐渐淡去,化作两缕青烟,缠绕着升向窗外。
姜灵看着那青烟,忽然看到,那青烟中似乎有一瞬的交缠——像是一双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然后,青烟消散在晨光里。
画中,再无任何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