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陛下!”
“是骑兵,布阵,火铳队上前!”
....
燕军沿官道临时布下的大阵便是弓弩火枪居前,重步兵居中守卫朱允炆车驾,剩余骑军布于两翼树林,隐而不发。
丘福与徐承礼各领一只骑兵,而朱棣则是亲自披甲,坐镇中军,守卫陛下的车驾。
与此同时,十余名禁军斥候向周边最近的卫所狂奔求援。
如临大敌的燕军将士十分沉着,这是南归以来的第一次遭遇骑兵突袭,而且如此大张旗鼓,大家都做好了必死的决心,毕竟有不少将士都是王府亲卫曾亲眼目睹那真龙浴火的震撼场景,无论是信与不信,为此等天子而战死,那是何等荣幸!
“众将士!”朱棣高呼一声,“听令应战!不论来者是谁,要想碰陛下一根手指,那先问过咱腰间宝刀!”
“明军威武!”众将士山呼,有序将兵器大盾撞击地面三次,震颤之感似山崩地裂。
丘福虎目圆睁,手已将宝刀攥紧,左翼骑兵在密林中与战马一同伏低,右翼徐承礼则是已经绕到一座土丘之后,偃旗息鼓,只待喊杀声起,便直击其中军,斩将,夺旗。
只是几息功夫,前方忽然尘土大起,马蹄声如闷雷卷地而来!
烟尘散处,但见黑压压一片铁骑堵住官道,玄甲映日,弓弩上弦,不见熟悉的大明旗帜,只有林立的‘李’字旗号。
为首一将,唇红齿白,面若桃花,金盔红缨,帅气逼人。
他遥望御驾仪仗,横马原地踏了几步,玩味地审视着眼前单薄的燕军阵势,然后目光死死地盯住御辇旁那杆高大的‘燕’字王旗,以及旗下那个一身戎装,面色沉静的朱棣。
“前方何人兵马?圣驾在此,还不下马退避!”朱棣策马前出,厉声喝问。
李景隆却端坐马上,朗声道:“本将曹国公李景隆,奉兵部令巡防京畿!请燕王陛下约束部众,卸甲弃刃,以待查验!陛下——”他策马向前走了几步,身后数千重骑也跟着齐齐向前涌动,似有加速冲阵之势,李景隆朝着御辇拱手,声音陡然拔高,“若有奸人胁迫,但请示意,臣等誓死清君侧!”
御辇帷帐忽然一动,猛地掀开,朱允炆脸色错愕,待听完李景隆这番话语,渐转为难以置信的荒唐,最终尽数化为被冒犯的震怒。他本就因烙伤未愈而苍白的脸,此刻气得更是再无一丝血色。
“李景隆!”年轻的皇帝竟不等林文的搀扶,径直跃下御辇,全然不顾天子威仪,大步流星不顾众人阻拦,动作因盛怒而偶尔踉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故而更无人敢阻拦。徐承礼见状直接弃了阵地,率着几十名骁骑营老兵赶向中军,顾成武这个一路相随的校尉也不含糊,一声不吭的招呼了所有锦衣卫,紧紧追随将朱允炆,警觉的看着对面的骑军与弓弩,就这么径直朝着‘敌阵’走去。
朱允炆就这么连跑带走了百步,直至两阵中线,直面李景隆。
秋风吹起他未戴冕冠的鬓发,明黄色锦绣龙袍在万军阵前异常醒目,也异常脆弱,却又因他眼中的怒火而充满了威严。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他声音因怒极而微颤,却字字如铁钉般砸进这剑拔弩张的两军阵中。
“朕,安然在此!谁言胁迫!又是谁给你的胆子,带兵持械,直面天子仪仗?还敢口出狂言,让朕的四叔卸甲?”
“李景隆——尔要反吗?!”
不愧是养了两个月喉疾的朱允炆,此一声中气十足,可谓震天撼地,惊得李景隆和重骑一阵骚动。
李景隆这才看清这位自己顾命辅佐的天子哪有一丝受制于人的惶恐,只有纯粹的,针对自己不臣之举的滔天怒火,预想中“救驾之功”的精妙算计已灰飞烟灭,出现的只是一双几乎要将他焚化的帝王怒目。
李景隆发觉自己在马上,陛下却只是徒步而立,赶紧翻身下马,跪地答道:“臣... 臣是奉....”他冷汗涔涔,方寸大乱,原先的说辞早已无用,一时又不知如何解释。
朱允炆耐心已尽,见状便是彻底爆发,他大步走向已经把脸埋进土里支支吾吾的李景隆,“方才喊‘清君侧’的是你!你要清谁?朕的四叔,奉诏护驾、忠心耿耿的燕王吗?还是要清朕身边这些随朕出生入死的将士?!李景隆,今日你摆出这副杀气腾腾的阵仗,究竟是想杀谁?!”
每问一句,声调便高一分,气势便涨一丈。五千京营骑兵鸦雀无声,许多士兵已面露怯色,加之徐承礼率禁军老兵赶到陛下身侧,前排弓弩早已悄悄收了。燕藩那边,朱棣目光复杂地看着又一次冲在他身前,那单薄却挺直如松的侄儿背影,心中那股暖意与酸涩交织的感觉再次涌起。他抬手,示意丘福及其余各军不可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