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妻女都平安’,只这一句,楼逸便是忽然觉得心中缺失的那块似乎被填满了,他一改刚才的狠厉神色,眉间一缓,“当真?”
曹林嘿嘿一笑,自然是真啊,“兄台请随我来。”
师爷此时也反应过来,他递给周边几个差役一个眼色,他们俱是心领神会行动起来。
县衙大门被轻轻关起,几个衙役将那些状纸和公文整理好,又归还给楼逸,态度恭敬。
楼逸逐渐放下心来,一步步向着内堂走去,这厅堂明亮,秋日的日头高爽,阳光从西边斜斜切进来,在内堂的青砖上投下整整齐齐的光斑,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又慢慢于漆柱与案沿上滑动。
眼眸中的景色愈发温情,他又想起了妻女,他触着耳畔妻子亲手缝制的发带,又抓了一把为女儿在北平买的羊骨头抓子儿,想着或许很快就能见到妻女了,心下只觉阵阵暖流涌上。
“上差,”师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楼逸机警地回身去瞧,却发现无人。
他忽觉不妙。
倏然,脑后便传来重重一击,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却只是跪倒在青石砖上,手中还攥着那金牌。
“大胆!你们可知我是...”
“管你是谁,在这洛河镇,曹知县就是天!”师爷猛地一脚踩向楼逸抓着金牌的手,面目狰狞,咬着牙狠劲儿地去碾去跺。
“啊!”楼逸吃痛,却始终未松手。
“刁民!”曹林亲手抢过差役的长棍,猛然发力砸向楼逸后背,势大力沉!
这一击后楼逸便是彻底趴下,虽然还喘气,他发现自己感觉不到腿脚了!方才那一击怕是伤了要害。可他却没有放弃,“狗官,吾有陛下御赐丹书铁卷,御前令牌,尔等杀我,便是天诛地灭的死罪!”
此言一出,倒是引来这群人的阵阵嬉笑,就连那妖艳的小妾也不例外,曹林见状,便是再不伪装。
曹林捏着嗓子,再无之前憨厚样,他蹲身抽打着楼逸,乐在其中,玩味地说着。
“上差大人,实不相瞒啊,那刁妇吃了三十棍就气绝了,你那女儿倒还有些姿色,被本官除了民籍贯卖了,想来不是做了谁家小妾就是奴婢了。”
“哈哈哈哈——这金牌,谁知是真是假,你啊,冒充朝廷还敢自称御前侍奉,这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他语气忽然凝重,仿佛是在严肃判案一般,一丝不苟。
“不过——”他又轻飘飘地将声音拖长,“你没家了,哈哈哈哈——”声音轻蔑、戏谑,倒是引得众人阵阵大笑。
“你告你的,本官判本官的,‘公道’二字,从来就只在本官笔尖之下!”
说罢他亲手取下楼逸的发带,将他那肥硕的身体骑在楼逸的背上,将那发带缠住楼逸脖颈。
“下辈子再进衙门之前,先掂量掂量,你有没有命走出这公堂。”
曹林双目一瞪,嘴角裂开,开心至极,勒紧楼逸的时候,他越挣扎,曹林便越兴奋,越用力。
“下去和那刁妇团聚吧,为那条狗陪葬,哈哈哈哈——”
楼逸终于不再挣扎,已然气绝身亡,此时他的脑中正播放着生前与妻女的美好记忆,以及最后救下那圣人天子的时光,只觉得温暖,只感受到了快乐,直至双目阖紧,黑暗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