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秋令,天时已至。即便是往日暖阳和煦如金陵,此刻北风南下却带来的不止秋的寒意。
奉天殿中,兵部尚书齐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双目失神,良久,他终于开口道:“这民间谣传实不可信。”
另一人在殿中踱步,面色慌张,“只是当下满城风雨,许多大臣间俱在私传陛下北巡之事,再不应对怕是要出乱子。”
“此事事关陛下安危,需谨慎处之,如今陛下身在北平,吾等不可自乱阵脚。”方孝孺捋须自若,默默安抚另外两位阁老。
自陛下北巡之事暴露,三人便时常聚在奉天殿中佯装日日与陛下讨论国事,实是瞒天过海的权宜之策,可如今传言满天飞,什么陛下化身真龙,浴火重生后又被真龙附体,又什么燕王夫妇悉心照料的,听着像极了燕藩的宣传材料。
最可怕的是,这揭露了陛下不在金陵而在北平这个天大的秘密。
恰逢这先皇殡天,新皇登基的敏感时期,若是陛下本人在金陵,北边燕藩传出这等事,那便是赤裸裸的谋反。反之,若是陛下不在,那这堂中的三人近日的所作所为,必然能被御史参到怀疑人生。
“方大人日常与陛下颇为亲近,有何高见?”齐泰诚恳地向方孝孺作揖,虚心求教的眼神满是对出路的渴望。
方孝孺其实早已胸有成竹,便也不再推诿,他望向殿外的碧空,“事已至此,这偌大的金陵,只有两人或可解除此危局。”
“不知方大人所说的是哪二人?”黄子澄更是云里雾里,好奇地追问着。
方孝孺看着二人一脸狐疑,便不再隐藏,直接道出这其中奥妙,“这两人便是陛下的母后和妻室,唯有她们才能将陛下往北平微服巡边,变国事为家事。”见齐泰和黄子澄眉头舒展,方孝孺点点头,“天子蒙尘,是我等辅臣失职,可如今人心浮动,再无所作为便是于国不忠,太后自陛下登基以来便去为原太子守灵,已不再过问国事。皇太孙妃贤淑,自诞下龙子以来便还未受册封为皇后,仍守于东宫太孙府,我等可前去拜谒,请其...”
黄子澄大手一挥,断然拒绝了方孝孺的提议,“不可!祖训乃是严禁后宫干政,此举不妥!”
齐泰则是沉下脸,盘算了一阵,还是无奈地点点头,“黄大人,稍安勿躁,正如方学士所说,此时请皇太孙妃出山主持的是家事,而非国事,故而也无干政之嫌。须知这国不可一日无君,时间久了,难免有那不安分的人动了叛逆之心,此事不可再拖,黄大人,你意下如何?”
黄子澄实则仍是不愿,不过是急从权,无暇多虑,便也只好悻悻地应允下来。
一行三人,经过数道宫门,往东宫而来,路遇内廷尚仪局的人来通传,皇太孙妃准了三人的觐见,几人更是加快脚步,怎奈年事已高,却还是脚步不停的走到了东宫内廷。
殿中坐着一对母子,一位衣着朴素的年约二十的妙龄女子,乌发高绾一支素白玉钗,瞳中秋水湛然,雪肌映着殿内微光,似寒玉凝霜,又带几分春樱软韵,她怀中的男娃娃已经三岁,眼神灵动,却有些调皮,挣脱了母亲的怀抱便朝着几位身着官袍的大人咿呀摇晃着踏步而来。
见此情景,三位老臣哪敢怠慢,纷纷跪地行礼,“臣等,拜见娘娘。”
毕竟尚无封号,说是皇后或是太孙妃都不合适,还是只称娘娘,便算是礼数周全了。